雖然楊森林嘴上推辭著,但明顯不是真心要拒絕。
向南也就順勢說:“這樣吧,要是認錯了人,路費就算我的。要是真找對了人,你們直接去找楊廠長報銷,誰也不會吃虧。”
“這個法子好!”楊森林連連點頭。
眾人商量妥當后,楊森林帶著向南就去見了李二翠。
五十多歲的李二翠滿頭白發,看著像六七十歲的老太太。
她無兒無女,靠著集體勞動掙工分勉強過活。
見到村長來訪,李二翠詫異地問:“村長,今天怎么有空過來?”
楊森林斟酌著說:“弟妹,有個好消息,你可別太激動。”
“啥好消息?”
“我打聽到森茂的消息了。”
“真的?!”李二翠激動地一把抓住楊樹林的手,死死地不放開。
楊森林指著向南說:“這位京城來的同志說,紅星軋鋼廠的廠長就是森茂在當!”
“軋鋼廠?我好像聽說過......”
“就是以前的婁氏軋鋼廠,解放后改的名。”
李二翠激動地說:“對對對!當年有個老太太還救過森茂的命,我們還一起去道過謝。后來我去找她打聽森茂的下落,她說不知道......”
向南也開口問道:“什么時候的事?”
“51年左右。”
“那她肯定是在說謊!我們廠長50年就進廠了。”向南聽完斬釘截鐵地說。
李二翠瞬間紅了眼眶:“可是她為什么要騙我啊?”
“這就不清楚了。要不,您親自去問問?”
“好!我還要去當面問問森茂,為什么這么多年不回家!就算是想要離婚,也得給我個說法吧!”
第二天,楊森林的兒子陪著李二翠,跟著向南踏上了去四九城的路。
第三天,到了四九城安頓好兩人后,向南立即去找李懷德匯報情況。
“人接來了?”李懷德急切地問。
“幸不辱命,已經接過來了,我安排他們在招待所住下了。”
“干得漂亮!太好了!我們這樣......”兩人低聲商議起來。
傍晚下班時分,楊森林的兒子楊六子和李二翠出現在軋鋼廠門口。
門口保衛詢問后得知是來尋親的,見他們只是站在門外,不往里進,也就沒有多管。
楊廠長此時正混在人群中,享受著工人們的問候。
突然一聲“楊森茂”讓他本能地答應了一聲,隨即反應過來的他頓時僵在原地——這個名字他已經很多年沒聽人叫過了。
轉頭就看見一男一女站在那里,楊六子激動地喊道:“叔!我是楊森林的兒子楊六子啊!”楊廠長臉色瞬間就變了。
要是只有侄子那還好說,可旁邊那個白發蒼蒼的女人,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二翠,你......你怎么來了?”
“我怎么不能來?楊森茂!我就問你一句,你為什么要裝失蹤?”
“我是有苦衷的......這里說不清,你們先跟我走。”
說著,楊廠長就想要拉著二人離開。
“走?去哪?”
另一邊,躲在人群里的李懷德焦急地問向南:“怎么還沒來?”
“別著急,快了。”
林淵話音剛落,楊廠長的現任妻子陳秀娟就出現了。
她是被廠里的工人叫來的,說是楊廠長找她。
陳秀娟老遠就看見丈夫在和一個老女人拉扯,頓時就沉下了臉:“老楊,你們在干什么?”
李二翠毫不客氣地說:“我跟我男人說話,關你什么事?”
“你男人?”陳秀娟瞬間炸了。
“老楊,她是誰?”
楊廠長頓感頭疼欲裂:“你先回去,我會解釋......”
“就在這說清楚!”
“她......她是我的前妻。”
“前妻?你不是說沒結過婚嗎?”
李二翠聽到也是大喊起來:“前妻?我們什么時候離的婚?結婚證可還在呢!”
楊廠長立馬狡辯:“我不認識你!你認錯人了,我叫楊利民!”
“改個名就想賴賬?我要去告你這個陳世美!”
陳秀娟冷笑道:“翠翠?叫得可真親熱。”
這年代還沒有渣男的這個說法,要是有,楊廠長可是妥妥的渣男!
陳秀娟冷冷地說:“你騙了我這么多年!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說完轉身要走,被楊廠長一把拉住。
這下可好了,他左右手各拽著一個女人,場面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此時還正值下班高峰期,幾千名工人在廠門口把這一幕看得那是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是大為震驚。
李懷德在人群中壞笑道:“老楊可真是厲害啊,當著這么多工人的面,居然拉著兩個女人。”
保衛員低聲問:“向科長,咱們現在怎么辦啊?”
向南看向李懷德,后者果斷道:“趕緊把他們請進廠里。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像什么樣子!”
“是!明白了。”保衛員立刻上前勸道:“楊廠長,這里人多眼雜,要不進廠里說清楚?”
楊廠長此時這才反應過來,強拉著兩個女人直接往廠里走:“秀娟、翠翠,咱們進去說,我一定給你們個交代。”
只有楊六子還傻站在原地,最后還是被人提醒才回了招待所去。
人群漸漸散去了,但風波顯然才剛剛開始。
在辦公室里,楊廠長急中生智說:“秀娟,你還記得我那次重傷嗎?”
“當然記得。”
李二翠也說:“那次還差點要了你的命。”
“不,那次只是第二次。之后還有一次更嚴重的......”楊廠長深吸一口氣看了看兩人的表情緩緩說道:“我失憶了。”
這個在后世愛情劇中爛俗的橋段,在此時卻顯得格外新鮮。兩個女人聽完都驚呆了。
“當時我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只看到布袋上有個“楊”字,就給自己取名楊利民......”楊廠長在聲情并茂地編著故事,萬萬沒想到,他還居然真把兩個女人唬住了。
就在他以為危機已經解除時,第二天就被大領導叫去訓話:“你知道昨天的影響有多惡劣嗎?你先停職吧!”
“這......不至于吧?”
“同時和兩個女人結婚是犯法的!”
“可我失憶了......”
“診斷書呢?”大領導冷笑道:“你真是個蠢貨!被人算計了都不知道?”
楊廠長這才恍然大悟:“是李懷德?”
大領導嘆了口氣說:“你總算是還沒蠢到家,這次誰也保不了你了。”
楊廠長此時后悔莫及——當然他不是后悔當年的選擇,而是后悔沒聽聾老太太的話早點解決李二翠這個隱患。
只是當時他還是念著舊情,沒有狠下心來動手。
而且他以為這件事情,瞞得很好,沒人知道這件事。可是現在看來,他真的是有點太天真了。
可惜,此刻已經為時已晚。
他已經回不去軋鋼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