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行舟走進那條狹窄的巷子,似曾相識的腥臭味道,還有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音,讓他后頸的汗毛始終豎著。
巷子兩側的房屋越來越破舊,幾乎都是沒有人居住的樣子,原本墻壁上的一些特色彩繪也剝落的斑駁不全,露出黑褐色的墻皮,像是已經干涸了很多的血跡。
走到巷子盡頭時,看到了一個半人高的洞口,附近雜草叢生,但是趙行舟發現那洞口處的石板光滑锃亮,一看就是總有人或者是東西從這里經過。
趙行舟警惕的環顧四周,發現并沒有危險之后才小心的彎腰從那個洞口鉆了出去。
眼前豁然開朗,幽閉的巷子盡頭,一墻之隔,竟然是一座密林,并且密林之中還隱藏著一座像是已經廢棄了好久的神廟,神廟前面排列著幾根石柱,上面雕刻的不再是印度教的神祇,而是扭曲的人形,四肢被鎖鏈纏繞,表情扭曲卻帶著詭異的興奮。
讓趙行舟想到了祭壇那里十二根石柱上的苦行僧。
兩側石墻斑駁得像老人褶皺的皮膚,一塊塊脫落的墻皮就像是老人斑一樣,墻縫之中鉆出的肆意生長的野草,充滿生機,卻又帶著破敗的荒涼之感。
神廟里面飄來若有若無的味道,是焚燒油脂的氣味,偶爾還能聽到幾聲類似誦經的聲音。
趙行舟不敢大意,小心的放緩腳步,手按在軍刺上,之間反復摩挲著手柄,五感調節到最靈敏的狀態,捕捉著周圍所有的動靜。
神廟被高墻圍起,灰黑色的尖頂直聳進層層疊疊的樹枝之中,高墻上爬滿了干枯的藤蔓,像一道道勒進石頭里的鐵鏈。
走過石柱,看來了一座牌樓,也算是寺廟的第一道大門,上方懸掛著一塊木匾,本該雕刻神像的地方,卻雕刻著三個摞在一起的骷髏頭,每一個骷髏的眼眶里面都嵌著一塊暗紅色的石頭,夕陽穿過密林的樹枝,一縷照射在上面,紅石頭上閃著詭異的光。
“神眠此地,擅闖者死?!?/p>
趙行舟低聲念出木匾上方刻著的梵文。
這匾額上的雕刻和字都不是印度教正統寺廟的圖騰,看來這就是阿庫拉姆教派的大本營了。
接下來的三天,趙行舟像是瓦拉納西街頭的一道風,悄無聲息地圍繞著這座寺廟打轉,基本上都是夜伏晝出,和神廟里那些詭異的邪僧錯來時間。
第一天,他摸清了寺廟的所有建筑格局。
寺廟依山而建,建筑整體又都隱藏在密林之中,寺廟地面上一共分三層,地下還有一層,趙行舟估計自己想要尋找的線索就在地下那一層。
地上一層是僧人平時活動的地方,后面是他們休息的地方,建筑雕刻上也都是十分詭異的圖案或者是符號。
中層一直都是緊閉的狀態,掛著很多一人多高的經幡,只不過上面的經文并非是普通的經文,趙行舟拍下來發給總部看過,上面都是一些鎮壓的內容,并且十分的兇狠邪惡,是他們修煉之人一般不會用到的程度。
四周還掛著不少風干的皮子,并非動物的,上面也畫著血紅色的符咒,風吹過時會發出‘噠噠噠……’的聲響,就像是有很多人在走路一樣。
寺廟的最頂層是那些食尸僧居住的地方,趙行舟觀察下來,這個古寺廟差不多有二十多個食尸僧,并且修為都不低。
第二天,他摸清了守衛的規律,并且詳細的繪制了一張圖紙,換崗的時間,崗哨的位置,暗哨的位置,十分的詳細。
白日里,每兩個小時換班一次,每一組都有四名手持彎刀的護衛,和四名腰掛鐵鉤的僧人巡邏,他們的步伐有些遲緩卻很重,趙行舟懷疑他們身上有些部位是經過煉化的。
到了晚上,巡邏的護衛會增加到十六人,并且每個人腰間都多了一個鈴鐺,走動時鈴響不斷,一旦停下來或者是發生了意外,會在一時間就知道。
午夜時分,寺廟的地下會傳出一陣陣奇怪的吟唱,說是吟唱有些不準確,那聲音聽著帶著凄厲,每到這個時間,中層掛著的那些人皮符咒就會無風自動,像是在掙扎,也像是要逃跑一樣,巡邏的守衛也都會站在原地,一直等到那聲音結束之后才會繼續巡邏。
第三天,趙行舟發現了一些異常的地方。
一場暴雨結束過后,山壁上的水流淌到了寺廟的院子里,沒多久就在地上形成了一個水洼,怪異的事情這個時候就發生了,趙行舟親眼看見,那些積水并沒有向下滲透,或者是像地勢更低的地方流去,而是像被一股看不到的,無形的力量牽引了起來,緩滿沿著高墻向上爬,最后都爬到了墻頭的位置上,上面有很多的骷髏頭,那些骷髏頭的眼睛都是顏色各異的石頭。
水流像是游蛇一般的鉆進了那些骷髏頭的眼眶之中。
更詭異的是,院落中生長的一叢墨綠色的藤蔓,藤蔓的葉片邊緣呈鋸齒狀,就像是那些夜叉鬼的細齒一般,葉脈是暗黑色的,仔細看去,就像是人類的血管一般,竟然會有一些輕微的起伏,像是呼吸,也像是血液在流動一般。
經過他的蹲守,他已經找到了三處暗門,有一處竟然就在恒河邊上,看似一個很有年代的小店鋪,通過那里的暗道可以直接到達神廟。
他白天隱匿在密林之中,盡量不發出任何的聲音,就連呼吸都已經放緩慢了很多,目光始終鎖定寺廟旁側的一個小門,那小門隱藏在茂盛的藤蔓之中。
那扇門每天凌晨都會打開一次,兩個腰間掛著鐵鉤的僧人會抬著一個蓋著黑布的木桶出來,把里面的東西倒進恒河。
黑布掀開的瞬間,趙行舟總能瞥見桶里面裝著的一些碎屑,那是碎肉,某些碎塊不難看出那是人的殘肢。
到了夜里,他就攀上寺廟旁邊的一棵大樹上,借著月光監視著神廟里的動向。
神廟里面時不時的,斷斷續續的飄出來一些吟唱經文的聲音。
那些經文晦澀難懂,是趙行舟從來都沒有聽過的,雖然不知道那經文的內容是什么作用,但是偶爾能聽見連續的幾句他只覺得后背發冷,像是無數怨魂癡鬼在嘶吼在掙扎。
這天晚上趙行舟原本打算要夜探寺廟地下室的,可是寺廟里突然有了動靜。
子時剛過,主殿的大門緩緩打開,十幾個穿著橙色僧袍,腰間掛著鐵鉤的僧人簇擁著一個瘦瘦小小的身影走了出來。
那人身軀佝僂著,披著黑色的斗篷。
這個人趙行舟蹲守期間從來都沒有看見過,可是已經好幾天的時間過去了,今天晚上無論如何趙行舟都要摸進地下室。
看著自己繪制的那些地圖,在腦子里面做了幾遍推演,確定了路線,趙行舟開始檢查裝備。軍刺別在腰間,幾張符紙也都放在了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他把衛星電話和龜甲用塑料袋裹好,塞進貼身的口袋里。
等到那些人離開寺廟之后,趙行舟就準備行動了。
夜色像墨汁一樣潑下來時,今晚烏云密布,連月光都看不見了,寺廟的燈依次熄滅了。
巡邏護衛腰間的銅鈴聲在寂靜的寺院之中顯得詭異而驚悚。
趙行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躁動,提息凝神,真氣運行在體內的奇經百脈之中,做好了戰斗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