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爸……”一個蒼老的聲音猶豫著開口,“當年要不是他……”
“住口!”
吳村長一聲厲喝,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語氣里滿是警告和威脅,“別忘了這件事是我們一起做的!都這么多年過去了,誰也別想把自己摘干凈!這件事,誰也不許再提,都要給我爛在肚子里,帶進棺材里面去!”
外面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壓抑得可怕。
過了半晌,吳村長才又開口,聲音緩和了一些:“不能在這里逗留時間過長,免得被人發現。老錢,快去看看東西還有沒有剩下的。”
“哎,好。”一個聲音應道。
緊接著,我頭頂上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翻動聲,像是在我藏身的這個地窖的正上方,那張歪斜的供桌附近。
灰塵從石板的縫隙里簌簌地往下掉,嗆得我差點咳出聲來。我連忙捂住自己的嘴。
片刻后,那個叫老錢的人匯報道:“老吳,還在,東西都還在,沒被動過。”
“那就好。”吳村長沉默了一會,隨即又說道:“拿一些出來,大家都分一點,然后就趕緊回去吧。”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過后,我聽到其中一個老人遲疑地問:“老吳,你那份呢?”
“我這份,就不用了。”吳村長聲音平淡,“老張,你回頭帶給老李家,他婆娘不是一直病著嗎?多買點補品。”
“哎,哎,好!”那個叫老張的趕忙應道。
我縮在地窖里,心里翻江倒海。
東西?分一點?
是什么東西,需要他們這樣一群人,天不亮就偷偷摸摸地跑到這個荒廢的土地廟來分?
吳村長這是在假惺惺地收買人心嗎?
就在這時,另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憂慮,打破了短暫的沉默:“老吳……你說,那傻子……會不會跟常笙那小子說了什么?不然平白無故的,他回來干什么?”
過了好幾秒,才聽到吳村長冷冷地哼了一聲:“也不是沒這個可能。”
“不過好在。”吳村長話鋒一轉,語氣里帶著贊許,“昨晚你們干得不錯,讓鮑春花那個蠢貨沖在最前面,我們倒省了不少事。”
蠢貨?
我渾身一僵,沒想到在吳村長的嘴里,鮑大娘,竟然只是一個被他們推到臺前的“蠢貨”?
他們昨晚眼睜睜看著鮑大娘撕心裂肺地哭喊,看著她將所有的怨毒都傾瀉在我身上,原來這一切,都是他們在背后操縱的!
“都機靈點。”吳村長繼續吩咐道,“回去多讓你們家里的婆娘在她耳邊吹吹風,把火燒得旺點。不管常笙那個小雜種想回來干什么,咱們都不能讓他再踏進村子一步!”
外面傳來幾聲低低的應和。
我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他們不僅要阻止我,還要繼續利用鮑大娘的痛苦和仇恨,讓她阻擋我去尋找真相。
“還有……”吳村長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也變得更加陰狠毒辣,“得找個機會,進一趟浮山。找到傻子……讓他徹底消失。”
我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全部凝固了。
他們要去殺人滅口!
不行,我必須趕在他們前面,我必須去救他!
可我很快反應過來現在浮山是處于封山狀態,心里稍稍松了口氣。
外面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漸漸遠去,最后消失不見。
我確定外面徹底沒了動靜,才小心翼翼地推開頭頂的石板,從地窖里爬了出來。
雙腳重新踩在堅實的土地上,我卻沒有絲毫安全感,吳村長他們那番陰狠的對話,還在我腦子里回響。
我的目光立刻鎖定在了那張歪斜的供桌上。
剛才那個叫老錢的,應該就是在這里翻找的。
我快步走過去,借著門縫透進來的微光,在供桌周圍摸索著。
桌子后面,緊挨著墻根的地方,有一塊青磚有些松動。
我蹲下身,用手指摳住磚縫,稍微一用力,那塊磚就被我抽了出來,露出了后面的一個黑洞。
我將手伸進去,摸到了一個破舊的布包,沉甸甸的。
拿出來打開一看,里面竟是一堆大小不一的金銀首飾,還有幾件看起來就頗有年代感的玉佩和瓷器。
這就是他們分的“東西”?
一個偏僻貧窮的山村,哪來的這么多金銀珠寶?這絕不是普通的村民能擁有的。我腦中一片混亂,吳村長、十六年前的祭祀、傻子、傻子的父親、浮山……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線索,在這一刻,仿佛被這些金銀珠寶和古董串聯了起來。
這背后,一定藏著一個比我想象中更加巨大的秘密。
我將東西胡亂地塞回布包,又在里面翻了翻,我的手觸摸到一件青色的瓷碗,觸手溫潤。連忙把它拿到光線底下,仔細辨認,碗底的落款,清晰地刻著兩個我熟悉的唐楷。
唐朝的古董!
我心中一驚,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金銀財寶了,這是文物!
他們是從哪兒弄來的?
我正疑惑著,一聲輕微的響動從土地廟外傳來,緊接著是徐文壓低了的聲音:“常笙?你在里面嗎?”
我嚇了一跳,手一抖,那只青瓷碗差點脫手而出。連忙將所有東西塞回布包,把布包重新放進墻洞,再將那塊松動的青磚嚴絲合縫地按了回去。做完這一切,才拍了拍手上的灰,深吸一口氣,裝作若無其事地從土地廟里鉆了出去。
“你……你干什么呢?”徐文見我從里面出來,有些疑惑地問。
“沒什么,在地窖里待了一晚上,憋得慌,出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我故作輕松地聳聳肩。
我看到他手里提著一個袋子,里面似乎是饅頭和一壺水,心里不禁涌上一股暖流,但嘴上卻岔開了話題:“對了,你知不知道我的背包在哪兒?”
徐文努力地回憶了一下,臉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好半天他撓了撓頭,不太確定地說道:“昨晚我看見你不見了,出去找你,看見祠堂門是開的,就進去了,拿火把的時候似乎時看見了你的背包,應該還在祠堂里。”
祠堂!
我腦海里‘轟’的一聲炸開,昨晚在祠堂里看到的畫面瞬間變得清晰起來。我記得在祠堂,供奉著一尊神像!
那尊神像雖然比浮山山洞里的小了許多,材質也是木頭的,但那猙獰的面目,那瞪得像銅鈴一樣的眼睛,那只高舉著黑燈籠花的手臂,以及手臂上倒掛的蝙蝠……最重要的是,它那張開的,布滿獠牙的嘴!
一模一樣!
祠堂里的神像,竟然和浮山洞穴深處那尊從山壁里的神像,一模一樣!
我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