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的目光銳利如刀,牢牢鎖定在蛟荒那肆無忌憚的身影上,心弦卻繃得死緊。沒有絲毫僥幸!當初幽鱗與蛟荒聯手攻關,蛟荒可是親眼目睹了自己以雷霆手段轟殺幽鱗!如今他竟敢如此囂張地出現在自己面前,毫無退意,唯一的解釋就是——此獠必有強援!
上一次,僅僅兩名裂疆妖魔就逼得自己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這一次,極有可能是三名,甚至更多!
更要命的是,此刻他們身處關外,失去了拒妖關那固若金湯的屏障和地利!一旦被圍困,一個閃失,不僅自己萬劫不復,隨行的兩萬三千斬妖使精銳,頃刻間就會被這十萬大山的妖魔洪流吞噬,化為滋養妖物的資糧!
巡天刀的損傷,更是雪上加霜。
毋庸置疑,這將是一場血戰,一場艱苦卓絕的惡戰!
但陸安眼底深處,卻有一絲火焰在燃燒。
只要撐過這最兇險的開局,有了海量妖魔滋養全關,自己也有海量造化之精入賬!
拒妖關……就有了能力吹響人族反攻的號角!就有了擴張的底氣!
那時,便是真正的騰飛之始!
這念頭讓他體內血液奔涌,緊張與激昂交織,幾乎要破胸而出。
嗡!嗡!嗡!
就在這時,他手中巡天刀柄末端那枚不起眼的骨質小吊墜,驟然發出急促而高頻的嗡鳴,如同被無形的弓弦撥動。
這是只有他親手為十五位斬妖校尉鍛造的斬妖刀才具備的特性——風語傳訊!以風語獸的靈骨為核心,千里之遙,訊息亦能瞬息而至。這也是他敢于帶兵深入妖域的最大依仗之一。
陸安心神瞬間沉入嗡鳴之中,解析著骨片傳遞的獨特震動頻率。
“大匠!我鐵承平!妖潮洶涌如沸,弟兄們快頂不住了!是否啟用‘轟天雷’斷后?!”鐵承平急促的聲音仿佛直接在陸安腦海中炸響,帶著金鐵交鳴的背景音。
“所有斬妖校尉聽令!”陸安沒有絲毫猶豫,聲音如同冰泉裂石,瞬間通過風語墜傳向四面八方,“立即啟用轟天雷斷后!不惜代價,阻滯妖潮!所有人,以我為圓心,全速向我的方位靠攏!我來為你們斷后!”
“收到!”
“收到!”
“收到!”
“收到!”
……
一連串清晰果斷的回應聲,通過風語墜接連反饋回來,帶著斬妖使特有的鐵血與決絕。
葉晴柔身如柳絮,在巨木枝椏間輕盈縱躍,速度卻快得留下殘影。她精致的臉龐上憂色濃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陸大哥,天機晦澀難明,混沌如沸……此番出關,恐有大兇之兆臨頭!”
一旁,成聞雪緊咬著銀牙,手中長刀吞吐著凜冽寒芒,斬釘截鐵道:“怕什么!一群茹毛飲血、只知殺戮的畜生罷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就賺!既成斬妖使何曾懼過死戰?”
陸安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洞悉一切的穿透力:“我知道。蛟荒是老對手了。上次他與幽鱗聯手,掀起滔天妖潮叩關,幽鱗被我當場格殺,他卻僥幸逃脫。按常理,今日重逢,他該對我忌憚萬分,遠遁千里才是。可他偏偏如此囂張……”
他目光掃過前方那越來越近的恐怖妖氣漩渦,話語中的寒意仿佛能將空氣凍結:“這意味著,他帶來的幫手,要么實力遠超幽鱗,要么數量……不止一個!至少是兩位裂疆同階,甚至更強!”
“不過,”陸安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拒妖關,固若金湯,絕不會有失!”
葉晴柔微微一怔,雖然不知陸安這份強大信心的具體來源,但長久以來建立的信任讓她緊繃的心弦莫名松弛了幾分。她深知,眼前這個男人,從不妄言!
陸安心中確實有底。
旁人不知拒妖關真正的底牌,他豈能不知?那位來自寂然天的老怪物——蕭長風,此刻就坐鎮關內!雖然這老家伙有言在先,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出手,出手也需隱匿形跡,以免引來“釣魚人”的窺探。但一位寂然天的至圣三境高手坐鎮,就是定海神針!縱有百萬妖潮、十名裂疆齊攻,也休想撼動拒妖關分毫!
所以,眼下真正的危局,只在于他自己!
在于他能否在這十萬大山的深處,以一人之力,接下至少三位裂疆妖魔的圍殺!這,才是懸于刀鋒之上的生死考驗!
嗡嗡嗡~!
風語墜再次瘋狂震動起來!
陸安瞬間解析,臉色陡然一沉——是林狂那組!他們遭遇了裂疆妖魔的正面攔截!
禍不單行!
幾乎在同一時間,風語墜的嗡鳴還未完全停歇,便再次以更急促的頻率響起!趙慶那組……也遭遇了裂疆妖魔!
三名!整整三名裂疆境妖魔!
等同于三位須延天境的絕頂高手!
更攜帶著數十萬妖潮形成的毀滅洪流!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陸安腳底竄起,直沖頭頂。饒是他心志堅如磐石,此刻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他不怕死戰,怕的是……意外!怕的是救援不及!
轟——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擔憂,一聲震徹群山的巨大轟鳴猛地炸響,如同打開了地獄的閘門。
緊接著,十萬大山深處,四面八方,如同點燃了連串的烽火,轟隆巨響連綿不絕地炸開!氣浪排空,煙塵如龍,震得大地都在呻吟!
“哈哈哈!痛快!再來!”
林狂的狂笑聲在爆炸的余波中顯得格外刺耳。他身形如電,在密林中瘋狂穿梭,每一次折返,手中都毫不吝嗇地擲出數顆人頭大小、黑紅相間、尾部火星嗤嗤作響的“轟天雷”!
轟!轟!轟!
一團團熾烈的火球伴隨著毀滅性的沖擊波在妖潮中次第綻放!氣浪如無形的海嘯,將洶涌撲來的低階妖魔瞬間撕成碎片,將稍強的妖物狠狠掀飛出去!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甚至連那追擊在后的裂疆妖魔云廉都被硬生生震退數步!
砰!
云廉剛剛穩住身形,試圖再次拉近距離,卻又被一顆精準落在腳下的轟天雷爆開的恐怖氣浪掀得倒飛出去!他死死盯著前方那個只有御虛境修為、卻滑溜如泥鰍的人族螻蟻,妖瞳中幾乎要噴出實質的怒火,獠牙咬得咯咯作響:“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鬼東西?!拒妖關的爬蟲,何時有了這等邪門兵器?!”
他不過沉睡了十年!記憶還停留在上次肆虐拒妖關時。那時雖然葉鎮疆那個葉無憂的后裔很難纏,但斬妖使的手段絕沒有現在這般……惡心!憋屈!明明是一只隨手就能捏死的蟲子,卻仗著這爆炸之物,像只跳蚤般在他眼皮底下蹦跶,讓他空有一身裂疆之力,竟一時奈何不得!
林狂眼見轟天雷效果拔群,心中對自家寶貝女兒林籬的推崇簡直無以復加——足不出戶,煉器房中便能斬妖無數!這是何等大功!不過瞥見腰間儲物袋中迅速減少的轟天雷,他也不敢再浪,收斂狂態,一邊精確計算著距離和爆炸范圍,一邊謹慎地投擲,引導著隊伍全速朝陸安所在的方位撤退。
八道代表著斬妖使校尉的旗幟,如同八支離弦之箭,在爆炸與妖吼的混亂背景中,沖破阻礙,迅速向著核心匯聚!
陸安的身影如同標槍般矗立在預定的匯合點上,看著迅速歸攏的旗幟,感受著身后兩萬三千余斬妖使那匯聚如一體的磅礴氣血與沖天殺氣,他猛地舉起手中殘損的巡天刀,聲如九天驚雷炸響:
“全軍——”
“焚吾之血!烈吾之志!”
“焚血烈旗陣——”
“起!!!”
“殺!!!”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瞬間壓過了妖潮的嘶鳴!隨著陸安最后一個字落下,兩萬三千余斬妖使周身同時爆發出赤紅如血的氣勁!并非各自為戰,而是無數道氣血殺氣沖天而起,在軍陣上空瘋狂凝聚、交織!剎那間,一面面虛幻的、燃燒著血色火焰的軍旗虛影在每一位斬妖使頭頂顯現!
下一刻,這數萬面小旗如同受到磁石吸引的鐵屑,轟然匯聚!一面巨大無朋、仿佛能撐開天地的金紅色巨旗在虛空中豁然展開!旗面獵獵招展,其上仿佛有無數英魂在怒吼咆哮,散發出焚山煮海般的磅礴力量與不屈意志!
巨旗如烈陽懸空,將整片軍陣所在的山林照耀得一片金紅!在這金紅光芒的沐浴下,所有陣中斬妖使,氣息如同澆灌了滾油的火苗,轟然暴漲!一股凝練到極致、帶著鐵血與毀滅氣息的殺氣如同實質的狂潮,以軍陣為中心,轟然向四面八方洶涌擴散!
“焚吾之血!烈吾之志!”
“殺!殺!殺!!!”
戰吼聲震天動地,直沖云霄!凝如實質的殺氣狂潮與那金紅巨旗交相輝映,將這片區域化作了人族意志的堡壘!
幾乎在巨旗成型的同一剎那,三個方向,三股由數十萬妖魔組成的、散發著滔天惡臭與毀滅氣息的妖潮洪流,如同三只張開了血盆大口的洪荒巨獸,帶著碾碎一切的狂暴氣勢,轟然撞至!
嘶吼!厲嚎!腥風!毒霧!
妖魔的浪潮當真如同滅世的海嘯,瞬間便將那金紅色的“礁石”徹底淹沒!尖牙、利爪、腐蝕性的妖毒、沉重的撞擊……無數攻擊如同暴雨般傾瀉在焚血烈旗陣的光幕之上!
然而!
堅如磐石!巋然不動!
焚血烈旗陣在金紅巨旗的加持下,爆發出驚人的韌性與力量。任憑妖潮如何沖擊撕咬,陣型穩如山岳!無數撲到光幕前的妖魔被反震之力震得粉碎,或被陣中斬妖使抓住機會,刀光劍影瞬間將其絞殺!金紅的光芒在妖潮的黑暗中頑強地閃爍著,如同永不熄滅的烽火!
“這……怎么可能?!”渾身青紫色、身體由無數蠕動藤蔓構成的裂疆妖魔青朐,發出嘶啞刺耳的驚疑聲,妖瞳中滿是難以置信,“才十年不見,拒妖關的斬妖使……竟已強橫至此?!破鈞刀法配合軍陣,竟有如此神威?莫不是……他……回來了?”一個塵封在無數妖魔心底的恐怖身影浮現。
“哼!”蛟荒冷哼一聲,目光死死盯著軍陣前方,那手持殘損長刀、如同定海神針般挺立的青年身影,“他死了數百年了!當年那一戰,連妖皇陛下都重傷至今未能恢復!他一個肉體凡胎,魂飛魄散,豈有歸來的可能?!看到那個持刀的人了嗎?陸安!如今的拒妖關,他就是主心骨!幽鱗……就是被他親手格殺!”
“什么?!”形似人立巨蜥、背后生著慘白骨刃膜翼的裂疆妖魔云廉,眼神瞬間凝重如鐵,“幽鱗的肉身強度,在我十萬大山裂疆境中也屬頂尖!當年葉鎮疆也只能憑借連綿不絕的暗勁慢慢消磨……此子僅憑手中刀,就能斬殺幽鱗?”
蛟荒的蛇瞳中閃過一絲忌憚與怨毒:“殺幽鱗時,他用的并非斬妖刀!而是一根尺余長的古怪鐵管!其聲如九天龍吟,其力如星辰墜地!瞬間爆發!若非我當時見機得快,遁入妖潮深處,此刻也早已化為灰燼!”
云廉回想起剛才那追著林狂時,不斷炸開、將自己都屢次震退的恐怖爆炸物,沉聲道:“還有這次……那些轟隆作響的古怪器物!雖然傷不了你我的根本,但那爆炸產生的沖擊巨力……連我們也無法硬抗!這拒妖關……何時變得如此棘手難纏?!”
“棘手又如何?!”蛟荒臉上浮現出陰狠猙獰的笑容,利爪摩擦發出刺耳的金石之音,“再強,他不過一人而已!你我兄弟三人聯手,還拿不下他一個須延天境的人族?只要宰了他,這些斬妖使,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是你我修為大進的絕佳資糧!他既然敢踏出拒妖關,踏足我十萬大山的領地,那就永遠留在這里吧!”
蛟荒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流彌漫開來:“青朐,你的‘萬木囚天域’最為擅長困鎖!由你限制他的行動!云廉,你速度最快,骨刃鋒銳無匹,與我合力,全力襲殺!速戰速決!”
云廉背后骨刃膜翼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十指彈動間,十柄由慘白骨骼凝聚而成、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尺長骨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指間,鋒芒割裂空氣。“正合我意!”
蛟荒眼中兇光爆射:“動手!”
話音未落,轟——!!!
一股由三位裂疆妖魔全力爆發的恐怖妖力,如同三座無形的太古魔山,轟然壓向那金紅色的焚血烈旗大陣!
嗡——!
巨大的金紅軍旗劇烈搖曳,光幕狂閃!陣中超過半數的斬妖使如遭重錘轟擊,悶哼一聲,腳步踉蹌,嘴角溢血,維持陣法的氣血運行都為之一滯!
“大匠!”葉晴柔、成聞雪等人失聲驚呼,眼中充滿擔憂。
陸安眼中厲芒一閃,沒有絲毫遲疑,身影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赤紅刀光,悍然沖出軍陣庇護!
“陸安!”應明低喝一聲,卻給了葉晴柔一個“相信他”的堅定眼神。
下一刻,紅、黑、青三色代表著死亡與毀滅的妖異流光,帶著撕裂蒼穹的恐怖氣勢,瞬間將孤身出陣的陸安徹底包圍!封鎖了所有退路!
“萬木囚天·鎖!”
青朐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他那藤蔓構成的身體猛地炸開!無數閃爍著金屬寒光和細密鱗片的粗壯青色藤蔓,如同擁有生命的魔龍,從虛空中瘋狂滋生、蔓延!眨眼間,一個巨大無比、完全由堅韌藤蔓構成的牢籠憑空出現,將陸安、蛟荒、云廉三人死死困鎖其中!
囚籠成型的瞬間,內部空間驟然收縮!無數帶著猙獰倒刺、尖端銳利如矛的藤蔓,如同狂怒的毒蛇群,發出刺耳的破空聲,從四面八方、上下左右,瘋狂地向著中心的陸安攢刺而去!每一根藤蔓都蘊含著足以洞穿精鋼的恐怖力量!
與此同時,蛟荒裹挾著暗紅妖焰的利爪,云廉那十柄撕裂空氣的慘白骨刃,如同兩道索命的閃電,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帶著裂疆妖魔的必殺意志,無視了空間距離,襲殺而至!目標直指陸安周身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