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后,玉陵城外。
一陣奇特的、帶著金屬摩擦韻律的嗡鳴聲由遠及近。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架造型流暢、線條剛硬、通體覆蓋著暗金色金屬羽毛的機關巨鳥,正優雅地盤旋降落。
巨鳥翼展近十丈,落地時悄無聲息,顯示出極其精湛的平衡技藝。
鳥背上,數名身著神箓天工閣箓部特有符文長袍的老者,在一位氣度雍容、鶴發童顏的老者帶領下,飄然落地。
為首的老者,正是箓部首座長老——千機賢。
老者笑容和煦,如同春風拂面,遠遠便對著迎上來的陸安拱手:“帝師大人,冒昧登門,叨擾了!久仰帝師大名,今日得見,風姿更勝傳聞啊!”
陸安目光掃過那架巧奪天工的機關巨鳥,眼中也掠過一絲驚嘆。
這巨鳥不僅飛行迅捷平穩,其內部蘊含的符陣波動更是精妙復雜,遠非尋常飛行法器可比。
神箓天工閣在符箓機關一道,確實有其獨到之處。
“千機長老謬贊了。”陸安拱手回禮,笑容同樣無懈可擊,“貴閣這‘金翎鷂’,當真是巧奪天工,令在下大開眼界。諸位遠道而來,辛苦了,請!”
雙方進入府邸正廳,分賓主落座。
一番看似熱絡、實則暗藏機鋒的寒暄之后,陸安懶得再繞彎子,直接切入主題:“諸位長老都是大忙人,不遠萬里駕臨玉陵,想必有要事相商。陸某是個粗人,喜歡直來直去,不妨明言?”
千機賢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變得鄭重無比。
站起身,千機賢對著陸安深深一揖:“帝師快人快語,老朽佩服。實不相瞞,此次厚顏前來,是想懇請帝師大人,仗義出手,為我箓部煉制一批特殊的…核心構件。”
“哦?”陸安不動聲色,“何等構件,竟勞動千機長老親自出馬?”
千機賢從袖中取出一份清單和幾個密封的水晶瓶。
清單上羅列著:九幽玄鐵、地心火銅髓、千年妖王指骨粉、深淵魔蛟心頭精血…
無一不是極其罕見、處理難度逆天的頂級材料!
那些水晶瓶中,則封存著散發著恐怖波動的妖魔骨粉和粘稠如汞的暗紅血液。
“這些材料,蘊含的力量過于狂暴駁雜,且彼此屬性沖突劇烈。”
千機賢語氣帶著懇切,“我箓部嘗試多年,集合數位大匠之力,亦無法將其完美融合、祛除雜質并塑形成穩定的核心符陣基座。普天之下,恐怕唯有帝師大人您那化腐朽為神奇的造化手段,方能勝任!”
千機賢目光灼灼地看著陸安,“至于報酬,帝師大人但有所需,盡管開口!神箓天工閣箓部,絕不還價!”
陸安看著清單上那些足以讓任何煉器宗師望而卻步的要求,再感受著水晶瓶中那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心中念頭飛轉。
面上不動聲色,緩緩道:“報酬么…陸某倒真有所求。”
陸安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電,直視千機賢:“我要你箓部,自創立以來,所有關于符箓機關戰獸、戰爭兵器的…完整設計圖紙與核心符陣詳解!從最初的‘木牛流馬’,到你們最先進的‘金翎鷂’、‘沖云戰車’,乃至…傳說中的禁忌造物!所有!你們…也給么?”
此言一出,廳內箓部其他長老臉色微變。
這可是箓部立身的根本!是無數代人心血的結晶!是最高機密!
然而,千機賢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非但沒有震怒或猶豫,反而眼中精光爆射,臉上瞬間綻放出無比熱情甚至帶著一絲…急迫的笑容!
“給!當然給!”
千機賢斬釘截鐵,聲音洪亮,“帝師大人若對此道感興趣,實乃我箓部之幸!知識唯有交流,方能進步!作為誠意…”
說著,竟直接從懷中取出一卷厚厚、散發著古老滄桑氣息的暗金色金屬卷軸!
卷軸非金非玉,觸手冰涼,表面鐫刻著無數細密到肉眼難辨的玄奧符文!
“此乃我箓部傳承至今,理論上最強大、最復雜的終極戰爭機關——十二金人的原始設計總圖副本!”
千機賢雙手捧著卷軸,如同獻上稀世珍寶,直接遞到陸安面前。
“此圖蘊含符陣之精妙、結構之玄奇,窮盡我箓部數千年智慧!今日,便贈與帝師大人,聊表誠意!請笑納!”
陸安看著遞到眼前的古老卷軸,感受著其上流轉的、做不得假的歲月氣息和浩瀚符陣波動,瞳孔驟然收縮!
陸安臉色變了,自己每一個條件都幾位苛刻,怎么這幫老東西全部滿足?
就為了讓自己打幾個零件,搓幾個妖魔材料?
是他們瘋了還是我瘋了?!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陸安眼底瞬間閃過一絲濃重的狐疑!
這幫老狐貍,怎么會如此干脆利落?
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將壓箱底的寶貝拱手送上?
這已經不是示好,簡直是上趕著倒貼!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陸安面上不動聲色,心中造化真功已然運轉到極致。
伸出雙手,看似鄭重地接過那沉重的金屬卷軸。
就在指尖觸碰到卷軸的剎那,一股無形的、蘊含造化真諦的意念波動,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瞬間覆蓋了卷軸內外!
卷軸本身是真的!
材質古老,符陣氣息深邃浩瀚,確實是傳承之物!
但就在陸安的手指撫過卷軸表面那些最核心、最復雜的符陣交匯點時…
嗡!
一股極其隱晦、幾乎與卷軸本身符陣波動融為一體的誘導性能量流,被他的造化真焰敏銳地捕捉到!
這股能量流并非攻擊,更像是一種…思維暗示和認知干擾!
它巧妙地引導閱讀者的思路,使其不自覺地將圖紙上某些關鍵結構的理解,引向一個看似精妙絕倫、實則暗藏致命缺陷的方向!
就像在完美的公式里,偷偷埋下一個不起眼卻足以導致整體崩塌的錯誤符號!
這圖紙…是真的!
但被人動了手腳!埋下了認知陷阱!
若非陸安身負造化真功,對能量和規則的本質洞察入微,換了其他任何宗師,哪怕境界再高,也極難發現這精心布置的陷阱!
一旦按此圖制造,后果不堪設想!
陸安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驚喜”和“動容”之色,仿佛被這絕世圖紙震撼。
手指摩挲著卷軸,像是在感受其不凡。
然而,下一刻,陸安臉上的“驚喜”迅速褪去,換上了一副凝重和“惋惜”的表情。
長嘆一聲,陸安將卷軸輕輕推回到千機賢面前:“千機長老,此圖…太過貴重!蘊含的符陣之道更是博大精深,玄奧莫測!陸某…受之有愧!更怕辜負了箓部先賢的心血。此圖,還請長老收回!”
千機賢臉上的熱情笑容微微一僵,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錯愕和焦慮。
他連忙又將卷軸推了回來,語氣更加“誠摯”:“帝師大人過謙了!普天之下,若連您都參悟不了此圖,還有何人能行?此圖贈與您,正是寶劍贈英雄!請您務必收下!否則,便是看不起我箓部誠意!”
陸安看著對方這“急切”的樣子,心中已然雪亮。
由是再次堅定地將卷軸推回,同時語氣變得意味深長:“長老盛情,陸某心領。不過,合作貴在坦誠。若陸某收了此圖,卻又無法真正領悟其中‘真意’,甚至…誤入歧途,豈不是既辜負了貴部美意,又耽誤了正事?不如…”
陸安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如刀,直視千機賢有些閃爍的眼睛:“長老先說說,除了圖紙,還有什么條件?”
千機賢被陸安這洞悉一切的目光看得心頭猛跳,強笑道:“帝師說笑了…觀摩學習乃應有之義,能得帝師指點,是我箓部之幸…”
“呵。”陸安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打斷了他的話。
不再看那卷軸,而是直接拿起那份苛刻的材料清單,陸安手指在“千年妖王指骨粉”一項上重重一點。
“圖紙,陸某不敢受。但這批核心構件…”
陸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略帶嘲諷的弧度,“陸某接了!就按這清單上的要求!至于報酬…等我煉成了,再談不遲。”
說完,陸安身體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箓部眾人,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淡然:“不過千機長老,陸某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帝師請講。”
“機關之術,符箓之道,如同攀登險峰。欲窮千里目,需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若總想著走捷徑,甚至…在別人的路上挖坑設陷…”
陸安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敲在千機賢心頭,“只怕最后,摔得最慘的,反而是挖坑的人。”
千機賢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仍自強笑道,“大匠準備建造這尊機關獸的時候,必須讓我們全程觀摩”
看著陸安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虛妄的眼睛,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他明白了,自己的算計,恐怕早已被對方看穿!
千機賢知道圖紙有問題,箓部千年之久仍無法破解。
只能試著請這位大匠師,能不能真正解開圖紙謎題。
陸安不再理會他,轉而看向那份圖紙,仿佛在欣賞一件藝術品,只是眼底滿是帶著淡淡的愕然。
這所謂的機關獸,不就是他么此前在拒妖關為自己解圍的大秦虎賁銳士么!
整個大秦只有十二尊的虎賁銳士。
早已經失傳千年的玩意,讓我陸某來復現?
這幫人可真看得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