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將七道拉長的影子,投射在遠離天淵劍峰的荒蕪山道上。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與塵土的氣息,也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迷茫。
“后悔么?”
陸安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看著身邊七個神色恍惚、如同離群孤雁般的少年。
他們手中緊握的不再是象征榮耀的長劍,而是斷裂的劍身,粗糙的斷口仿佛是他們與過去徹底決裂的傷痕。
李登宵身體微微一顫,從失神中驚醒。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截冰冷的青霄斷劍,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自嘲一笑,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后悔?回…回去?”
少年抬起頭,眼中沒有淚,只有一種被抽空后的空洞,以及深藏其下的灼熱火焰。
“師尊…不,謝宗主曾言,劍者雙刃,一正人,二束己。可斷,可折,不損其直。”
李登宵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屈的倔強,“我李登宵習劍至今,自問手中之劍,從未指向無辜,心中之念,從未背離正道!”
“劍鋒所指,皆為心中之道!”
李登宵的目光掃過身后早已看不見的劍峰方向,那空洞瞬間被巨大的悲憤填滿:“可劍峰…劍峰今日…負了授李某之道!負了那山門前喋血的同門!負了…劍道二字!”
少年猛地看向陸安,眼神決絕如鐵,“陸先生,無需再勸!劍峰…我們回不去了!”
”縱然前路茫茫,手中只余斷劍,也好過在那冰冷的秘境前…茍且偷生!”
陸安看著這七個傷痕累累卻脊梁挺直的少年,心中輕嘆,亦有一絲敬意。
拍了拍李登宵的肩膀,剛欲開口,腰間懸掛的巡天長刀驟然發(fā)出急促的嗡鳴!
“嗡!嗡!嗡——!”
刀柄上,那枚小巧的風語哨瘋狂震顫,幾乎要掙脫束縛!
一道帶著強烈靈力波動、刻不容緩的加急訊息,瞬間涌入陸安識海:
‘十萬火急!漠北鐵騎三十萬,由國師首徒賀樓小月統(tǒng)率,已破北境三關,南下直指塞北!’
‘十萬大山方向,精銳妖魔大軍逾十萬,由神秘天妖統(tǒng)帥,北上合圍!’
‘南北夾擊!定北城危在旦夕!城防告急,三日可破!’
‘斬妖使所屬!即刻放棄一切任務,兵發(fā)塞北!馳援定北城!’
‘速來!!!’
訊息中傳遞的絕望與緊迫感,如同冰水澆頭!
陸安臉色驟變,瞬間洞悉了龍烈那毒辣的連環(huán)計!
“好一個龍烈!好一個聲東擊西!”
陸安眼中寒芒爆射,“在西北拖住我,讓東南的天妖聯合漠北,直搗黃龍!這是要一舉覆滅大永新都,斷我九州根基!”
漠北的加入,更是讓這致命一擊增添了恐怖的份量!
“李登宵!”
陸安猛地轉身,聲音沉凝如鐵,“定北城遭漠北鐵騎與妖魔大軍南北夾擊,危在旦夕!陸某必須立刻去尋援軍!你們…恐怕要自行前往定北城了!”
李登宵等人聞言,臉色劇變。
定北城乃大永新都,更是九州抗妖的指揮核心!
一旦城破,后果不堪設想!
“先生且去!” 李登宵沒有絲毫猶豫,挺直胸膛,盡管傷勢牽動讓他眉頭緊鎖,“我等雖傷,但七人合力,自保無虞!定北城乃九州命脈,李登宵縱使只剩一口氣,也必趕到城下,與妖魔死戰(zhàn)!”
”我從未忘,自己亦是九州一員!”
其余六位劍子也齊齊上前一步,眼神堅定。
“好!”
陸安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不再多言,陸安心念一動,體內儲存的造化之精如同暖流奔涌,迅速壓下自身翻騰的氣血,同時分出七道精純能量,溫和地注入七位少年體內,修復著他們最嚴重的傷勢。
“保重!定北城見!”
話音未落,陸安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流光,不是向南馳援定北,而是…一路向北!
目標——漠北草原!
援軍,豈是跪求而來?
唯有以力懾之,以智取之!
...
天淵劍峰廢墟之上,宗主謝青鋒與一位腰挎古樸長劍的老者--長老冷寒影的身影悄然浮現,目送著兵分兩路的八人消失在遠方天際。
“這幾個逆徒…”
謝青鋒清雋的臉上,欣慰與痛心交織,最終化作一聲復雜的嘆息。
冷寒影撫須輕笑,眼神深邃:“這出戲,總算是讓這幾個好苗子‘離巢’了。接下來的九州風云,就看陸安這柄‘天外之刀’,如何攪動乾坤,劈開一條生路了。”
謝青鋒眼中憂色不減:“師叔,以劍峰覆滅之危為代價,逼七劍子折劍離宗…真的能保住我劍峰一縷傳承么?值么?”
冷寒影的笑容收斂,望向北方那蒼茫的天空,平靜道:“值不值,天知曉。”
“但讓他們留下,陪我們幾個老骨頭一同化為這盤大棋的劫灰,卻是十死無生。我等局內人,深陷因果泥潭,欲破此死局,唯有押注陸安這個‘局外人’!相信他,能帶著這群離巢的雛鷹,走出一條…截然不同的‘道’!”
頓了頓,冷寒影眼中也閃過一絲好奇,“不過…援軍?如今的九州,烽煙遍地,自顧不暇,他要去哪里尋這破局的援軍?”
謝青鋒目光追隨著陸安北去的方向,喃喃道:“這家伙行事,向來天馬行空…興許,真能再創(chuàng)奇跡呢?”
...
茫茫草原,天高地闊。
然而此刻,這份遼闊卻被一股鋼鐵洪流帶來的肅殺所填滿。
地平線上,煙塵沖天!
三十萬漠北鐵騎,如同移動的鋼鐵山脈,旌旗獵獵,刀槍如林!
沉重的馬蹄聲匯聚成連綿不絕的悶雷,震得大地顫抖,草浪低伏!
沖天的煞氣混合著汗味、鐵銹味,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風暴,向著南方席卷而去!
就在這鋼鐵洪流前方,一道孤零零的身影,靜靜地佇立在草原中央,如同驚濤駭浪前的一粒微塵。
漠北大軍前鋒驟停,萬馬齊喑!
無數驚疑、警惕、甚至帶著幾分荒謬的目光,聚焦在那道身影之上。
“大永帝師,陸安?”
一個清越卻帶著狂野戰(zhàn)意的女聲響起。
大軍陣前,一匹神駿的雪白龍駒越眾而出。
馬背上,一位身著銀色皮甲、身姿矯健如雌豹的女子傲然而立。
來人面容英氣逼人,眼神銳利如鷹,手中提著一柄弧度驚人的雪亮彎刀,周身散發(fā)著如同草原風暴般狂放不羈的氣息——正是漠北國師八思巴首徒,漠北武道第一人,賀樓小月!
“正是陸某。”
陸安神色平靜,目光越過千軍萬馬,直視賀樓小月,“前方,是我大永疆土。此路,不通。”
“哈哈哈!”
賀樓小月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彎刀遙指陸安,“就憑你一人?也想攔我漠北三十萬鐵騎?久聞大永帝師之名,今日正好領教!三招!若你能接下我三招不死,本將便給你一個說話的機會!”
“三招?”
陸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何須三招?陸某讓你三招,三招之后,你若能逼我后退一步,陸某轉身就走,再不阻攔。”
狂!極致的狂!
漠北軍中一片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