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景宏心里暗暗記下，利潤微薄，說明寸文山的資金鏈已經開始緊張，這對警方來說是個好消息。
他表面上卻裝作擔憂的樣子：“那怎么辦？總不能一直這么下去吧？咱們還有那么多人要養，而且六爺還想東山再起呢。”
“誰說不是呢！”龍楚雄嘆了口氣，“昨天我跟娜允姐跟六爺匯報的時候，六爺臉都黑了，說再這樣下去，就得考慮別的出路了。”
“不過他也沒說是什么出路，只讓咱們先把這批貨送出去，看看情況。”
正說著，沐娜允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上面放著三碗米飯和一盤炒青菜。
“吃飯了，別聊了。”她將托盤放在桌上，看了段景宏一眼，語氣有些冷淡，“小龍，明天送貨的時候，你跟楚雄一起去，路上注意安全，別讓人盯上。”
段景宏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我知道了。”
他心里卻泛起一絲警惕，之前送貨都是龍楚雄和沐娜允去，這次讓他一起去，難道是寸文山在試探他？
果然，下午吃飯的時候，寸文山提起了這件事：“小龍，明天你跟楚雄一起去給老鬼送貨。”
“老鬼那個人精得很，你去了也好，跟他說說咱們的貨有多好，讓他別再壓價了。”他的眼神落在段景宏身上，帶著審視，“而且你剛到果敢，也該熟悉熟悉周圍的環境，以后說不定還有用得到你的地方。”
“好，六爺，我一定跟老鬼好好談。”段景宏裝作順從的樣子，心里卻已經開始盤算。
明天送貨的時候，能不能趁機給警方傳遞消息？
老吳他們應該已經到果敢了，說不定就在附近。
第二天一早，段景宏和龍楚雄提著一個布包，里面裝著五件仿宋青瓷，朝著老鬼約定的地點走去。
約定的地點在老街的一個偏僻集市里，竹編攤位的篾條翻飛，水果販子的吆喝聲裹著芒果的甜香，混在塵土里飄向巷尾，周圍全是賣雜貨和小吃的攤位，人來人往，很是熱鬧。
段景宏拎著沉甸甸的布包，在龍楚雄身后，腳步刻意放得慢。
很快，二人便徑直走向“老鬼”的古董鋪。
鋪門吱呀推開，一股樟木混合著舊紙的味道撲面而來。
老鬼正坐在柜臺后抽著煙斗，煙絲燃燒的“滋滋”聲里，他抬眼掃過布包，指節敲了敲柜臺：“貨帶來了？”
段景宏將布包放在柜臺上，緩緩打開。
里面整齊碼著三件仿宋青瓷碗，釉色瑩潤，碗底的“大宋汝窯”款識仿得幾可亂真。
老鬼伸手拿起一只，對著光轉了半圈，瞳孔微微收縮，語氣里藏不住驚艷：“不錯，這釉色比上次勻凈多了，連開片的紋路都仿得像模像樣，你這手藝是真精進了。”
龍楚雄忍不住插嘴：“那是，小龍這段時間沒少琢磨，就等著這次能多拿點利潤。”
老鬼放下瓷碗，從抽屜里摸出一疊緬幣，“啪”地拍在柜臺上：“三成利潤，一分不少。”
“上次是這個數，這次也一樣。”
龍楚雄的臉瞬間沉了，伸手就要去拿錢：“老鬼，你這就不地道了！上次貨糙，三成我們認了，這次小龍把活兒做得這么細，買家那邊肯定能賣更高價，你還按三成算？”
“就是因為活兒細，我才敢收。”老鬼冷笑一聲，煙斗在柜臺上磕了磕，煙灰簌簌落在賬本上，“你當現在是什么時候？華夏警方在臘戍端了禿鷲的窩，曼德勒的碼頭天天查貨，軍政府的人也盯著文物走私這塊肥肉。”
“我找買家要繞三道關系，還得給各個關卡塞錢，三成利潤，我頂多落個辛苦費。”
“辛苦費？”段景宏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底氣，他拿起一只青瓷碗，指尖在釉面上輕輕摩挲，“鬼叔，您是老行家，該知道這仿品的利潤在哪。”
“手藝越精，越難被識破，買家給的價就越高。”
“上次我做的貨，您說買家壓了價，這次這三件，您要是拿去給曼谷的富商看，他們至少得比上次多給兩成。”
老鬼抬眼盯著段景宏，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你倒懂行。”
“跟著六爺學的，多少懂點行情。”段景宏語氣平和，卻句句戳在要害，“再說，您跟我們合作，圖的不只是短期利潤吧？現在靠譜的造假師傅難找，我能穩定給您供貨，您手里的買家資源才不會流失。”
“要是因為這一成半成的利潤鬧僵了，您再找別人做貨，一來二去，耽誤的可是您自己的生意。”
龍楚雄在旁邊幫腔：“就是！我們六爺說了，這次要是利潤合適，以后每月給您多供兩批貨，您算算，長遠下來您能多賺多少？”
老鬼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捻著煙斗桿。
集市的吆喝聲從門外飄進來，夾雜著幾聲狗吠，他盯著段景宏看了半晌，突然笑了：“好小子，年紀不大，倒會算賬。行，我讓一步，三成五。”
“再多沒有了，畢竟我這邊風險也不小。”
段景宏心里松了口氣，臉上卻依舊平靜：“多謝鬼叔體諒。以后我們肯定好好做貨，不讓您失望。”
老鬼把緬幣重新點了一遍，多添了厚厚一沓，又加了一些銀元，遞過來：“拿著吧。下次有貨，提前三天跟我聯系，我好安排買家。”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這手藝，要是在果敢待膩了，隨時來找我，我給你開更高的價。”
“不了，我跟著六爺做事，心里踏實。”段景宏接過錢，遞給龍楚雄，對著老鬼拱了拱手，“那我們先回去復命了，下次再跟您詳談。”
走出古董鋪，龍楚雄忍不住拍了拍段景宏的肩膀：“行啊小龍！剛才你那番話，說得老鬼都沒脾氣了，比我這老江湖還會談判！”
段景宏笑了笑，腳步加快：“趕緊回去吧，六爺還等著匯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