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后一筆在屏幕上落下，發(fā)出輕微的“嗒”一聲，紀姝雨整個人都松懈下來。
她試著站起來，長時間的靜坐讓雙腿一陣發(fā)麻，但她還是扶著桌子，一步步朝他走過去。
“我畫完了。”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傅臨川聞聲，抬眼看她，那雙總是顯得過分深沉的眼睛里，此刻竟暈開了一點溫柔的笑意。
“辛苦了，傅太太。”
這三個字，他說得那么順口，仿佛他們之間本就該是如此。
紀姝雨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臉頰也控制不住地開始升溫。她沒接話，順著他的身邊坐下，做出了一個連自己都感到驚訝的舉動——她把頭輕輕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傅臨川。”她小聲地喊他的名字。
“嗯？”他應著，聲音低沉，帶著詢問的意味。
“這次比賽，要是我真的拿了那個獎……”她的話說得有些慢，像是在斟酌，片刻后，她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眼神清澈而堅定，“我想，這份榮譽應該屬于傅氏集團。”
傅臨川的眉梢動了動，沒出聲，靜靜地等著她的下文。
“這真的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紀姝雨說得很誠懇，“要是沒有你，沒有周雪梅，沒有設計部那群可愛的人，我一個人什么都做不了。從最初的一個想法，到現在完整的作品，每一步都有大家的心血在里面。”
她不想獨自享受那份榮光，那樣的感覺，太孤單了。
“‘歸巢’，是我們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她最后總結道。
傅臨川凝視著她，從她明亮的眼睛里，他看到了真誠。他什么都沒說，只是伸出手臂，將她整個人攬進懷里，用下巴蹭了蹭她的發(fā)頂，感受著那份柔軟。
“好，都聽你的。”
午飯過后，紀姝雨一個人待在套房里，百無聊賴。
傅臨川的身影，他的話語，他那些看似溫和卻不容拒絕的舉動，把她原本為自己規(guī)劃好的人生，好像就這么被他強行扭轉了方向。
一邊是她費盡心機才快要抓住的自由，另一邊，是這個計劃外的男人，和一份越來越不受控制的心動。
這可怎么辦？
國內，傅家莊園。
夜色已深，傅昭昭的公主房里卻燈火通明。
小小的身影抱著一只大兔子玩偶，孤零零地坐在床中央，小嘴癟著，眼圈哭得通紅。
“小小姐，夜深了，我們該睡覺了，好不好？”管家站在床邊，聲音放得又輕又柔，語氣里全是無可奈何。
傅昭昭固執(zhí)地搖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
“我不要！我要媽媽！我現在就要見媽媽！”
“可是……”管家頭疼地解釋，“紀小姐在國外比賽，跟我們有時差。她那邊現在是凌晨，肯定已經休息了。”
“我不管！我就是不管！”傅昭昭的哭聲陡然拔高，充滿了委屈，“我就要媽媽給我講故事！爸爸說媽媽比賽很厲害，可她都好久沒給我打電話了！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小家伙越想越傷心，終于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我想媽媽了！”
這哭聲，聽得管家心都快碎了。他看著眼前哭得快要抽過去的小祖宗，實在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摸出手機。
他猶豫再三，沒敢直接打擾紀姝雨，而是撥通了傅臨川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什么事？”
“傅先生，實在抱歉這么晚打擾您。”管家刻意壓低了聲音，“是小小姐……她一直哭，不肯睡覺，非要找紀小姐講故事。”
“我跟她解釋了時差，可她就是不聽……”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此刻，傅臨川就站在紀姝雨的房門外，抬起的手在空中停了許久，都沒有敲下去。他知道她這幾天有多疲憊，精神一直繃著，好不容易初賽結束，他只想讓她安安穩(wěn)穩(wěn)地睡個好覺。
“你先哄著，哭累了她自己會睡。”傅臨川的聲音聽起來沒什么溫度，“告訴她，紀姝雨需要休息。”
誰知道，他這句話剛說完。
“爸爸！你是個大壞蛋！”
傅昭昭不知道什么時候搶過了管家的手機，她撕心裂肺的哭喊透過聽筒，狠狠地扎進了傅臨川的耳朵里。
“我不要跟你說話！我要媽媽！我就要媽媽！你讓媽媽接電話！嗚嗚嗚……你這個壞爸爸！”
傅臨川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女兒的哭聲讓他心煩意亂，最終，他還是敗下陣來，無奈地嘆了口氣。
“知道了，昭昭，別哭了，爸爸這就去找媽媽。”
掛了電話，他終于抬手，在紀姝雨的房門上，輕輕叩了三下。
門很快就開了。
紀姝雨果然還沒睡。她穿著絲質睡袍，長發(fā)松散地披在肩上，白凈的小臉上還帶著幾分被心事糾纏的茫然。
當她看到門外的傅臨川，以及他手上還亮著屏幕的手機時，有些詫異。
“怎么了？”
傅臨川沒解釋，直接把手機遞到了她面前。
屏幕上，傅昭昭那張掛滿淚痕的小臉占滿了整個畫面。
“媽媽！”
在看見紀姝雨的一瞬間，傅昭昭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用力揉了揉紅腫的眼睛，帶著濃重的鼻音，委屈地喊了一聲。
這一聲“媽媽”，喊得紀姝雨整顆心都軟了下來。
“昭昭怎么哭了？”紀姝雨一把拿過手機，屏幕里的小人兒哭得鼻尖通紅，讓她心里揪了一下，“告訴媽媽，是不是誰欺負你了？”
“嗚……沒有。”傅昭昭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聽著就委屈，“就是想媽媽了。”
小家伙抽噎了一下，揉著眼睛問：“媽媽，你今天比賽累不累呀？電視里的你，裙子好漂亮，像仙女一樣。”
這沒頭沒腦的夸獎，讓紀姝雨愣了愣，隨即那點剛從賽場上帶下來的緊繃和疲憊，好像就這么散了。
她靠在床頭，聲音不自覺地輕快起來：“哦？是嗎？那媽媽有沒有電視里那么好看？”
“有！”昭昭用力點頭，“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媽媽！”
視頻那頭的小姑娘扭捏起來，聲音也變小了，“那最好看的媽媽，可以給我講個故事嗎？就一個，昭昭聽完就睡覺。”
“好，那我給昭昭講故事，昭昭就乖乖睡覺。”紀姝雨把手機端正地靠在枕頭上，調整好角度，確保小家伙能看清自己。
一如往常，紀姝雨講起了睡前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