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之小口吃著顧清逸剝好的橘子瓣。雖然他低著頭，但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灼熱專注的視線。
兩個人誰都不看誰，她不敢抬眼看他，直勾勾盯著醫(yī)院被單。林桂鈺那番破天荒的話，一直在耳邊回響：“你喜歡念之，喜歡得要命！”“你看她的眼神我就知道！”“你這樣子，對得起念之為你流的血嗎？”
“這是真的嗎？顧清逸…他…臥槽！我拿他當(dāng)上司，他居然要泡我?。。 ?/p>
手腕上的碧綠玉鐲，忽然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心脈深處，那被強行壓制下去的噬魂蠱，猛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唔…靠！”
“怎么了？！”顧清逸幾乎是瞬間彈起，剛才內(nèi)心的兵荒馬亂瞬間被巨大的恐慌取代。
“哪里疼？傷口？還是…那個反噬？”他的目光急切地掃過她全身，額頭細微的冷汗，似乎在說著難以言喻的痛苦。
“蠱…噬魂蠱…”蘇念之咬著牙。
顧清逸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又是那個該死的蠱！為什么是為了他？為什么要讓她承受這些？他恨不得立刻沖出去，揪出那個下蠱的混蛋，將他碎尸萬段！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王小貓躡手躡腳地探進頭來，手里還拿著手機。她看到蘇念之痛苦的樣子和顧清逸鐵青的臉色時，嚇了一跳，連忙跑進來：“念之！你怎么了？！”
“蠱…”顧清逸的聲音低沉。
王小貓臉色也變了，她知道那蠱毒的厲害。她焦急地手忙腳亂的四處看，眼睛一亮：“顧隊！林阿姨剛剛帶來的參湯！她不是說最補元氣！說不定…能幫念之緩一緩？”她趕緊把之前林桂鈺留下的那個昂貴的保溫食盒拿了過來。
顧清逸看著那個食盒，眉頭緊鎖。她帶來的東西…畢竟剛剛他沒有給他任何面子，但現(xiàn)在情況緊急…他深吸一口氣，迅速打開蓋子。
一股濃郁藥香的參湯彌漫開來。
他不再猶豫，小心地舀起一勺溫度適宜的參湯，遞到蘇念之唇邊：“喝一點，試試看?！?/p>
蘇念之痛得意識都有些模糊，順從地張開嘴，小口飲著湯汁。藥力緩緩化開，竟真的稍稍撫慰了噬魂蠱瘋狂撕扯的經(jīng)脈！
她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絲，雖然痛苦仍在，但好在壓制了下去。她靠在顧清逸支撐著她的手臂上，虛弱地說道：“…有用。林阿姨的手藝，真好…”
顧清逸繼續(xù)小心翼翼地喂她喝著參湯，動作專一而溫柔，仿佛在對待稀世珍寶一般。王小貓在一旁看著，看著顧清逸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心疼，再想想剛才林桂鈺在走廊上吐槽的話，心里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撮合大計”無比正確！
這兩個人，一個痛得要死還在強撐，一個心疼得要命卻只會沉默，真是…急死個人！電視劇都沒有你們倆的節(jié)奏慢！
她掏出手機，悄悄的偷拍了一張顧清逸專注喂蘇念之喝湯的照片，飛快地發(fā)給正在“前線”指揮作戰(zhàn)的林桂鈺女士：【林阿姨！參湯有效！念之好點了！顧隊這眼神…嘖嘖嘖，您自己品！】
很快，林桂鈺回復(fù)了一個【[OK]】和一個【[加油]】的表情。
喂完小半碗?yún)K念之的呼吸終于平穩(wěn)了一些。她靠在枕頭上，疲憊地閉著眼休息。
顧清逸將食盒蓋好，放在床頭柜上，含情脈脈地看著她。剛才她痛苦的樣子，好想伸出手替她掖一下被角，但卻在即將觸碰到被單時頓住了。
他的手機震動起來。是張源。
顧清逸立刻接起，壓低聲音：“張源。”
“顧隊！”張源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技術(shù)科劉云那邊有重大突破！那張關(guān)鍵照片，就是王建國在火災(zāi)現(xiàn)場給張玉珍遞錢的那張，角落里那個躲在斷墻后的模糊男人身影…劉云用最新的AI增強和碎片修復(fù)技術(shù)，硬是還原出了他大約百分之六十的清晰度！”
顧清逸眼神瞬間銳利如刀：“能看清是誰嗎？”
“還不行，面部特征比較模糊，主要是角度和光線問題?！睆堅纯焖僬f道，“但是！劉云發(fā)現(xiàn)了一個極其關(guān)鍵的細節(jié)！在那個男人的左手小指上，戴著一個戒指！戒指的樣式非常特殊，是一條盤繞的黑蛇，蛇眼處似乎鑲嵌著某種深色的寶石！這個戒指，在已知的檔案里，從未出現(xiàn)過！”
黑蛇戒指？顧清逸的眉頭擰緊。這顯然是一個極其重要的身份標識！那個躲在暗處操縱王建國當(dāng)年交易的神秘人，終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還有！”張源的聲音更加急促，“就在剛才！看守張玉珍的警員報告說，張玉珍突然情緒激動，不斷用頭撞墻，嘴里反復(fù)嘶吼著幾個詞，好像是說什么‘七煞’…‘鎖魂’…‘它醒了’…然后就昏死過去了！醫(yī)生正在搶救！”
“七煞鎖魂？它醒了？”顧清逸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了蘇念之破開趙燁華辦公室那個陣法時的情景！那個“七煞鎖魂陣”！張玉珍在昏迷前喊出這個…意味著什么？那個“它”…難道指的不是張玉珍自己？還有更可怕的存在？！
“張源！”顧清逸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不惜一切代價，保住張玉珍的命！她腦子里有太多秘密！另外，全力追查那個黑蛇戒指！動用所有社會關(guān)系，查民俗、查古董、查特殊組織！一定要把那個影子揪出來！還有，‘七煞鎖魂’和‘它醒了’這兩句話，列為機密，除了專案組核心，不得外泄！”
“明白！”張源沉聲應(yīng)道。
掛斷電話，顧清逸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他下意識地看向病床上的蘇念之。她不知何時已經(jīng)睜開了眼睛，正靜靜地看著他。雖然依舊虛弱，但那雙眸子里依舊冷靜。
“黑蛇戒指…七煞鎖魂…”她輕聲重復(fù)著顧清逸電話里泄露的關(guān)鍵詞?！澳莻€‘它’…不是張玉珍。張玉珍…是被選中的，‘七煞鎖魂’，是獻祭的陣，鎖住的魂，也是喚醒‘它’的鑰匙?！?/p>
“顧清逸…”她看著他那雙寫滿凝重和疲倦不堪的眼睛，“我的蠱…對那個‘它’的氣息…反應(yīng)異常劇烈。張玉珍的怨火，方磊的量子實驗…都像是在…喂養(yǎng)它?！?/p>
“找到那個戴戒指的人…他是‘鎖魂’的執(zhí)棋者之一。而‘它’…就快要醒了?！?/p>
他伸出手，這一次，沒有猶豫，堅定而有力地握住了蘇念之放在床單上那只冰涼的手。
掌心傳來的溫度讓蘇念之微微一顫。她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心口那陌生的悸動再次襲來。
“好?！鳖櫱逡莸穆曇舻统劣辛?，“我們一起，把它揪出來，摁回去！”
病房內(nèi)，交握的雙手，如同在傳遞著無聲的誓言。而門外，王小貓透過門縫看著這一幕，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捂著嘴無聲地“耶”了一聲，飛快地掏出手機給林桂鈺發(fā)信息：【重大進展！牽手了！！！林阿姨，我們的計劃有希望了！！！】
磕的cp成真了！
王小貓捂著嘴，聲音興奮得發(fā)抖。
【好！】林桂鈺的語氣明顯松快了一絲，但隨即又沉了下來，繼續(xù)問道。
【念之身體呢？參湯喝了感覺如何？】
【喝了小半碗，好像真的緩解了一點反噬，念之臉色好了一點點。不過剛才好像蠱發(fā)作是顧隊喂的湯才緩過來。】王小貓如實匯報。
【知道了?！?/p>
林桂鈺的聲音冷了幾分?！拘∝?，你繼續(xù)留在醫(yī)院，幫我照看著點念之。】
【好的林阿姨！您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wù)！】王小貓立刻保證。
林桂鈺臉上的最后一絲溫和徹底消失不見。她站在顧家老宅頂層巨大的落地窗前，眼神冰若如霜，是多年淬煉出屬于顧家主母的果決。
“劉伯?！彼曇舨桓?，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一直站立在書房角落陰影里的老管家，無聲無息地向前一步，微微躬身。
“夫人?！眲⒉穆曇舻统疗椒€(wěn)。
“查清楚了嗎？”林桂鈺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窗外，“那個躲在二十八年前火災(zāi)現(xiàn)場，幫王建國背后的，到底是誰在撐腰？是誰…敢動我兒子的命根子？”最后幾個字，帶著森然的寒意。
劉伯微微頷首，遞上一份沒有任何標識的文件夾，紙張是印著顧家特殊標志的防窺。
“初步有線索，但對方藏得很深，絕非王建國之流可比?！眲⒉穆曇粢琅f平穩(wěn)，“黑蛇戒指，紋樣極其古老，非近代之物，也非尋常民間工匠能仿制。根據(jù)紋樣細節(jié)和鑲嵌寶石的推測，源頭可能指向幾個傳承邪異術(shù)法的古老家族，或是…某個在暗處經(jīng)營多年以邪術(shù)為紐帶的地下組織?！?/p>
林桂鈺接過文件夾，快速掃過幾頁書寫的簡短報告和幾張模糊但極具壓迫感的圖騰復(fù)原圖，眼神越來越冷。
“至于王建國，”劉伯繼續(xù)說道，“他當(dāng)年能迅速上位，掩蓋紡織廠大火真相，除了自身自營人設(shè)以外，背后確實有推手。資金流向雖然被多次清洗，但我們在海外幾個暗網(wǎng)賬戶上發(fā)現(xiàn)異常大額轉(zhuǎn)賬記錄，捕捉到了與‘黑蛇’紋樣關(guān)聯(lián)的幾家空殼公司極其隱晦的交叉痕跡?？梢源_定，王建國是‘他們’在明面上的白手套之一，專門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臟活’。”
“哼，白手套？”林桂鈺冷笑一聲，“現(xiàn)在這只手套不干凈了，惹到我們顧家頭上了，還想全身而退？”
林桂鈺冷笑的樣子居然和顧清逸冷著臉時極其相似。
她猛地轉(zhuǎn)過身，眼中寒光四射：“劉伯，給那些跟王建國有牽扯的人提個醒。顧家，還沒死呢！我兒子顧清逸，他不僅僅是刑偵支隊的顧隊長，更是我顧家唯一的繼承人！動他，就是動整個顧家！”
“是，夫人?！眲⒉⑽⒐恚壑虚W過一絲了然，“我會安排。讓‘那些人’明白，停職審查，不過是少爺暫時換個地方休息。顧家的怒火，不是他們承受得起的。王建國…他在里面，會‘過得很好’?！逼降脑捳Z，卻蘊含著令人心悸的力量。
林桂鈺滿意地點點頭，這才是她熟悉的劉伯，顧家真正的定海神針…之一。
“另外，”林桂鈺的語氣緩和了一絲，“念之那孩子傷得很重，體內(nèi)那個蠱毒非常棘手。動用家族在玄門的關(guān)系網(wǎng)，不計代價，給我找！找能解蠱或者能壓制反噬的高人！還有，查清楚，當(dāng)年給清逸下蠱的，到底是誰！是不是和這個‘黑蛇’有關(guān)！”
蘇念之救了她兒子那么多次，這次更是差點搭上性命，這份情，顧家必須還！而且，她隱隱覺得，蘇念之身上的蠱，這段時間的案子、“七煞鎖魂”和即將蘇醒的“它”，必有聯(lián)系！
“明白。玄門那邊，已經(jīng)放出風(fēng)聲了。”劉伯應(yīng)道，“一有消息，立刻向您匯報。”
“嗯?！绷止疴曋匦聦⒛抗馔断虼巴?，紅唇勾起一抹冷冽而富貴的弧度，“清逸想查案，想抓那個藏在影子里的‘它’，就讓他安心去查。顧家，就是他最堅實的后盾。至于那些藏在陰溝里的老鼠…哼，就讓我們這些‘老家伙’，來幫孩子們清清場吧。我們顧家是最不愛管閑事的，，但我也要讓他們知道，動了不該動的人，會是什么下場！”
顧家像一座沉寂多年熟睡的龍，因為顧清逸的停職和蘇念之的重傷，終于緩緩露出了它鋒利的獠牙。目標直指那深藏在二十八年前火災(zāi)，而現(xiàn)如今又蠢蠢欲動的黑暗！
醫(yī)院病房。
顧清逸的手機再次震動，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蹙，走到窗邊才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張源刻意壓低的聲音，“顧隊！出事了！王建國…在隔離審查室里，突發(fā)腦溢血！人…快不行了！”
顧清逸眼神猛地一凝：“什么？！省廳的人呢？看守那么嚴密，怎么會突發(fā)腦溢血？”
“說是情緒激動，血壓飆升…但這也太巧了！”張源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更蹊蹺的是，就在王建國出事前半小時，看守他的一個省廳專員，被臨時叫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沒多久，王建國就倒下了！那通電話的來源…正在查，但恐怕…”
殺人滅口！顧清逸瞬間明白了！對方出手了！怕王建國可能開口說出更多秘密之前，直接掐斷了線索！而且，用的是最“合理”、最難追查的方式！現(xiàn)在看來省廳內(nèi)部…恐怕也未必干凈！
“那個專員，控制起來！查他所有的通訊記錄和社會關(guān)系！重點查他接電話前后接觸的所有人和監(jiān)控死角！”顧清逸的聲音冰冷刺骨，“王建國還沒死透，全力搶救！就算只剩一口氣，也得給我吊著！他腦子里還有東西！”
“明白！已經(jīng)在做了！”張源應(yīng)道，隨即語氣變得極其凝重，“還有…顧隊，就在剛才，局里…不，是上面…突然下來一道調(diào)令?！?/p>
“調(diào)令？”顧清逸的心沉了下去。
“是…關(guān)于您的?！睆堅吹穆曇粲行┢D澀，“以‘避嫌’和‘接受審查期間需配合調(diào)查’為由，要求您…即日起，不得再接觸‘728專案’任何卷宗、證物和人員，也包括…蘇顧問。您的…停職隔離審查范圍…擴大了。上面要求您…暫時離開醫(yī)院，回指定地點配合調(diào)查?！?/p>
顧清逸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好快的手腳！好狠的手段！不僅直接滅口王建國，還要徹底將他這個“刺頭”踢出局！甚至…要直接切斷他與蘇念之的聯(lián)系！對方顯然知道他最在意什么！
他緩緩轉(zhuǎn)過頭，目光落在病床上正安靜看著他，眼神而帶著擔(dān)憂的蘇念之身上。
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殺意在他胸中交織翻涌！想把他踢開？想把他和她隔開？休想！
“張源。”顧清逸的聲音低沉得可怕，“調(diào)令，我收到了。但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告訴下命令的人。案子，他們可以‘接管’。程序，我可以‘配合’?！?/p>
“但是，蘇念之的病房門口，我顧清逸，一步都不會離開?！?/p>
“想讓我走？除非他們派一個加強連的特警，帶著實彈，把我從這里抬出去！”
“至于‘避嫌’？”顧清逸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諷的弧度，“我顧清逸行得正坐得直，沒什么嫌需要避！誰覺得需要避，讓他自己來醫(yī)院，當(dāng)著我的面說！”
電話那頭的張源，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顧清逸話語中那股火藥濃厚的殺意和決絕…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明白了，顧隊！話，我一定帶到！這邊有我，您放心！”
掛斷電話，顧清逸走回病床邊。他沒有解釋電話內(nèi)容，只是重新坐回椅子，主動握住蘇念之放在被子上的手。這一次，握得更緊，帶著一種宣告主權(quán)的意思。
蘇念之看著他一腔的怒火和眼中尚未散盡的冰冷，心中了然。她反手輕輕回握了一下他溫?zé)岬氖终?，聲音雖然平靜：“他們急了。王建國出事，把你踢出局…說明‘黑蛇’怕了。他怕我們…找到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