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旌旗半卷,出使大漢的儀仗早已齊備。
劍圣主負手而立,山巔的孤松一般,清冷,孤傲。
風拂過她淺綠色的勁裝,獵獵作響。
但她的眉,卻擰成了一個川字。
晉公范立,遲到了。
數百人的使團車馬整裝待發,唯獨缺了他這個正使。
“難道,他看穿了我的殺局?”
劍圣主心中閃過一絲疑慮。
哼。
就算他范立托辭不來,難道自己就不能仗劍闖入晉公府,取他項上人頭?
正思忖間,大地傳來輕微的顫動。
遠處的地平線上,煙塵滾滾,一支黑色的鐵流正朝著此處緩緩壓來。
那股鐵血煞氣,即便隔著數里,依舊撲面而至,令人心驚。
“三千金丹修士?”
劍圣主瞳孔微微一縮,臉上首度露出訝異之色。
待鐵流走近,她心中的驚駭更是無以復加。
三千名披堅執銳、殺氣騰騰的士卒,清一色的金丹境修為!
他們軍容鼎盛,步調劃一,宛如一尊從地獄深處走出的戰爭巨獸。
這是要做什么?
大楚要與大漢開戰?
要知道,尋常軍隊的士卒,修為能至煉氣境已是百里挑一。
金丹境,足以在任何一支軍隊中擔任中層將領!
很快,劍圣主得到了答案。
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因為在那三千鐵甲的拱衛中心,一架奢華的馬車之內,她感受到了范立那令人厭惡的氣息。
這不是戰陣。
這是他范立一個人的儀仗!
“抱歉,讓圣主久等了。”
范立含笑的聲音從馬車內傳出,人未現身,話語間的輕松寫意,卻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
“范立,你這是何意?”
劍圣主聲音冷冽如冰,“帶三千甲士入漢境,你是想逼漢帝下令,將你當場格殺嗎?”
她心中明鏡似的,這三千金丹,就是范立為她準備的!
若是尋常三千金丹,不過一群烏合之眾,她還不放在眼里。
可眼前這支軍隊,氣血相連,陣型儼然,分明是一支配合默契、悍不畏死的百戰精銳!
一旦動手,即便是她這位合一境大能,也會感到棘手。
“有本宮在,三千甲士,又算得了什么?”
范立還未回答。
他身側的馬車車簾被一只素手掀開,一道身著宮裝的絕代佳人,優雅起身。
“長樂公主?是你?”
劍圣主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
她曾在凈音天見過這位大漢公主,自然認得。
“見過劍圣主。”
劉曼,身為大漢長公主、大楚名義上的皇后,身份尊貴,只是微微頷首,并未行禮。
“本宮久居大楚,思念父皇,欲歸家省親。俗話說,這叫‘歸寧’,不是嗎?”
長樂公主巧笑嫣嫣,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事。
“為保本宮此行周全,晉公特遣三千禁軍護衛。父皇若是知曉,只會感念晉公思慮周全,又豈會阻攔?”
劍圣主的臉,黑了。
有長樂公主這塊金字招牌在,這三千甲士,便可暢通無阻。
自己這一路上,怕是再難找到動手的機會。
“三千甲士,總不能時時刻刻護在他身邊。”
劍圣主心中冷哼:“也罷,便讓你范立,多活幾日。”
但胸中這口惡氣不出不快,她面上依舊掛著譏諷,聲音灌注真元,傳遍三軍。
“軍者,國之重器!”
“這三千金丹銳士,理當鎮守國門,威懾宵小,而非在此處,充當一介護衛,浪費光陰!”
“如此暴殄天物,本座見了,都替大楚感到惋惜!”
她期待的軍心動搖,并未出現。
三千甲士,宛如三千尊沉默的兵馬俑,眼神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仿佛根本沒聽到她的話。
怎么回事?
聾了?
對牛彈琴般的尷尬,讓劍圣主忍不住皺眉。
“晉公,莫非是本座說錯了?”
范立笑了。
“哦?”
劍圣主冷眼瞥向馬車,等他解釋。
“大楚軍制,有鎮守四方的邊軍,有衛戍京畿的衛軍,亦有獨立于兩者之外,只負責護衛宮城的三千羽林衛。”
“今日,皇后娘娘出行,本公按制派遣羽林衛護駕,合情合理。”
說完,范立的笑聲再度傳出,帶著一絲玩味。
“你……!”
劍聖主語塞。
羽林衛?難怪個個都是金丹修為!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厲聲質問:“三千羽林衛盡數調出,那皇宮之內,誰來護衛陛下與太后安危?”
然而,她只看到范立從車窗探出頭來,臉上滿是“震驚”與“慌亂”。
他猛地一拍額頭。
“哎呀!本公竟把陛下給忘了!這要是宮里進了刺客,可如何是好?”
劍圣主心頭狂跳,險些當場拔劍!
忘了?!
這種事怎么可能忘?
他是故意的!
他絕對是故意的!
難道自己新認的那個義子,已經被他派人給宰了?
就在劍圣主心神大亂之際,范立的冷笑聲悠悠傳來:
“圣主大可放心,有錦衣衛指揮使陳公公在,本公保證,皇宮比你凈音天還安全。”
他確實想過順手宰了項沖和那個李娘娘。
不難。
但麻煩的是,會徹底激怒凈音天。
屆時,大楚不保,范家亦會迎來滅頂之災。
現在的他,還沒準備好和凈音天這樣的龐然大物,徹底撕破臉。
“哼!”
“既然你都安排好了,那便出發吧!”
劍圣主一腔怒火無處發泄,只能冷冷甩下一句話,拂袖登上自己的馬車。
范立也暗自松了口氣。
這女人的殺意,毫不掩飾。
幸好自己準備周全,讓她找不到任何發作的由頭。
“恭喜晉公,長安之前,她應當不會再出手了。”
長樂公主溫軟甜美的聲音,如羽毛般搔弄著耳廓。
“嗯。”
范立點點頭,與她一同坐回寬敞舒適的御駕之內。
有三千范氏嫡系組成的羽林衛在外,孤男寡女共處一車,也無需避嫌。
“此次,勞煩公主了。”范立誠懇道。
為了今日之局,他可是硬生生將正在閉關參悟先帝手札的長樂公主給請了出來。
“呵呵,你我之間,還用得著這么客氣?”
公主媚眼如絲,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勾引。
“不如,你快些讓本宮懷上龍種,以此報答,如何?”
又來?
范立看著眼前活色生香的妖精,又看了看窗外烈日下,那三千耳聰目明的鐵甲護衛,默默咽了口唾沫。
“今日不便,改日,改日。”
“哦?”長樂公主步步緊逼,吐氣如蘭,“那,改到何日?”
該死!
范立感覺自己握住了大楚軍政,把皇帝玩弄于股掌之間,卻唯獨在這個女人面前,處處被動!
“你不是要當女帝嗎?這么急著生孩子做什么?”范立沒好氣地說道。
他本是隨口一問。
誰知,公主殿下竟無比認真地回答了他。
“待本宮生下太子,便讓他即位為楚帝!”
“然后,本宮垂簾聽政數年,再尋個由頭將他廢黜,名正言順,登基為帝。”
范立,呆若木雞。
他低頭看了看長樂公主手中那本《先帝手札》。
他嚴重懷疑,這玩意是不是叫《武后遺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