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沈淵所料,大乾皇朝這座搖搖欲墜的大廈,在內外夾擊之下,終于開始,出現(xiàn)了致命的裂痕。
而一直潛伏在暗處,以“賢明”著稱的信王趙鈺,終于亮出了他隱藏已久的獠牙。
一夜之間,整個京城,乃至周邊的州縣,都開始流傳起各種各樣,關于“信王”的“仁德”故事。
有說,信王府早已悄悄變賣了封地產業(yè),將所得銀兩,盡數捐給了南方的災區(qū)。
有說,信王殿下心憂國事,食不下咽,甚至親自去皇宮丹房之外,長跪不起,懇請陛下“以社稷為重”。
更有甚者,將信王塑造成了“在世的圣人”,是上天派來,拯救這個即將傾覆的王朝的“救世主”。
這些流言,真假參半,卻極具煽動性。
在皇帝昏聵,首輔“專權”,天災人禍不斷的背景之下,信王這種“完美”的形象,如同一股清流,迅速地,俘獲了大量不明真相的百姓與士子的心。
“得民心者,得天下?!?/p>
信王這一手“陽謀”,玩得不可謂不高明。他要用煌煌大勢,逼迫沈家,也逼迫龍椅上那個不問世事的兄長,做出“讓步”。
……
然而,就在信王府的聲望,被推到頂點之時。
一輛極其不起眼的青布小轎,卻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從信王府的側門駛出,一路來到了沈淵新獲的府邸后門。
聽雪閣內。
沈淵看著眼前這個換上了一身侍女服飾,臉上還帶著一絲惶急與不安的絕色女子,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晚晴,深夜到訪,所為何事?”
來人,正是信王側妃,蘇晚晴。
“沈淵……”蘇晚晴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焦急,她甚至都忘了稱呼官職,“你快走吧!”
“走?”沈淵的眉毛,微微一挑。
“是!”蘇晚晴的鳳眸之中,寫滿了擔憂,“王爺……王爺他,已經動了殺心!”
她將自己偷聽到的,信王與幾位心腹謀士的密談,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訴了沈淵。
原來,信王在贏得“民心”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清除他“上位”之路上,最大的絆腳石!
——手握兵權的沈家父子!
“王爺已經聯(lián)絡了東林黨的御史,準備在三日之后,以‘北境失利,乃沈蒼調度無方’為由,在朝堂之上,對沈首輔發(fā)起總攻!”
“而在暗中,他還動用了他豢養(yǎng)多年的死士,準備在京中,制造混亂,趁機,對你下死手!”
“他們說,只要你們父子一死,整個大乾,便再無人,能阻擋他了!”
蘇晚晴越說,心中越是后怕。
她一把抓住沈淵的手,那雙柔荑,冰涼而顫抖。
“沈淵,你聽我的,你快帶著沈首輔,暫時離開京城,避一避風頭!信王他……他已經瘋了!”
沈淵看著她那充滿了真切關心的眼眸,心中,竟罕見地,流過一絲暖意。
他反手,將她冰涼的小手,握在了自己的掌心。
“你,就這么跑出來,把他們所有的計劃,都告訴我。”
他的聲音,變得無比柔和。
“若是被信王知道了,你又該如何自處?”
蘇晚晴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低下頭,眼圈泛紅,聲音中,帶著一絲決絕。
“我……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能……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去送死?!?/p>
她,終究還是為了這個男人,背叛了自己所在的陣營。
沈淵沒有再多說什么。
他只是將她,輕輕地,擁入了懷中。
不知過了多久,蘇晚晴才從他的懷中,掙脫了出來。
她的臉上,已是紅霞滿面。
“我……我該走了?!彼酪啦簧岬卣f道,“最近,王府內外,盤查極嚴,我恐怕……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再出來見你了?!?/p>
“你……你一定要,小心?!?/p>
說完,她便戴上兜帽,在一抹深深的留戀之中,轉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沈淵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眼中那絲溫情,漸漸被冰冷的、如同寒潭般的算計所取代。
“信王……死士……朝堂總攻……”
他低聲念著這幾個詞,嘴角,勾起了一抹殘忍的弧度。
“看來,是時候,讓我那位‘好兄弟’,登場了?!?/p>
他甚至沒有多做停留,立刻換上一身便服,連夜,趕往了楚凡所在的府邸。
……
而此刻的楚凡,也同樣,是心急如焚。
他看著窗外那風雨飄搖的局勢,看著那些將信王吹捧上天的流言,心中,充滿了焦急與無力。
他下山,是受了師父的囑托,是為了“挽救”這個由他父親親手開創(chuàng)的皇朝!
可現(xiàn)在,他空有一身醫(yī)術,空有皇子之名,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皇叔,在一步步地,竊取這個國家的民心,動搖這個國家的根基!
他不能再等了!
他必須做點什么!
“不行!我必須去找沈大哥!”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變得無比清晰!
如今,滿朝文武,唯一還能與信王抗衡,且真心為國之人,在他看來,就只剩下沈家父子了!
他必須去告訴沈淵,自己的真實身份!
然后,與他聯(lián)手,共同,撥亂反正!
就在他下定決心,準備連夜出門,前往沈府的那一刻。
“咚!咚!咚!”
一陣熟悉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楚兄弟,睡了嗎?為兄有要事相商,可否一見?”
門外,傳來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沈淵的聲音!
楚凡的心中,瞬間涌起一股知己相逢般的狂喜與激動!
他連忙上前開門!
只見沈淵一襲青衫,正站在門外,臉上,也帶著一絲與他如出一轍的焦急與凝重!
兩人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