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眼前這個顛倒黑白、毫無愧疚之心的母親,只覺得一陣陣的心寒。
“我羞辱他?”
她哭著笑了出來,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悲涼。
“媽,你騙我去相親,好,我認了,我去了!”
“可是你為什么要找一個那樣的男人?!”
“你就是想把我推進這種火坑里嗎?!”
樓梯處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那聲音在劍拔弩張的玄關處,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穩。
眾人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只見陳思淵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從二樓的旋轉樓梯上緩緩走了下來。
他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眼神平靜地掃過門口對峙的雙方,目光最終落在了姚清竹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門口的姚家三人。
“既然都來了,也算是客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進來坐吧。”
說完,他甚至沒有多看他們一眼,便邁開長腿,徑直走向客廳中央那張最寬大的單人沙發,旁若無人地坐了下去。
雙腿交疊,身子閑適地向后一靠,手臂隨意地搭在扶手上。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客廳。
姚成鋒深邃的目光在陳思淵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復雜。
他本想接了女兒,問清緣由就立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但現在看來,事情遠比他想象的要復雜。
這個曾經的女婿,似乎……脫胎換骨了。
而另一邊,張桂蘭一看到姚清竹哭得那么傷心,心疼得不行,對林慧那點殘存的客氣也蕩然無存了。
她快步走過去,一把將姚清竹拉到自己身邊,摟住她的肩膀。
“別哭了,孩子,有阿姨在呢。”
她一邊輕聲安慰著,一邊抬起眼皮,沖著門口的林慧,毫不客氣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那眼神里的嫌棄和鄙夷,簡直不加任何掩飾。
林慧:???
她整個人都懵了,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張桂蘭?
這個以前在她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說話總是帶著幾分討好的女人,今天居然敢當著她的面翻白眼?
她是誰?她是林慧!
林慧氣得差點笑出聲來。
陳思淵仿佛沒看到兩個女人之間的暗流涌動,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姚清竹身上。
“你媽可能不太清楚情況,你不用太激動。”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到咖啡廳的時候,正好看見任喬燁在為難清竹。”
姚清竹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抽泣著,用嘶啞的聲音控訴。
“他貶低我,看不起我開大排檔……”
“說我炒股賺錢也是運氣好,遲早賠光……”
“說我一事無成,如果不是姚家二小姐,根本什么都不是……”
姚成鋒身側的拳頭,猛地攥緊了。
他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一雙鷹隼般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妻子,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憤怒和質問。
林慧被他看得渾身一哆嗦,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也沒想到,那個周月紅口中溫文爾雅、家世優越的任喬燁,私下里居然是這么個混賬東西!
她急忙解釋道:“我……我也不知道他是這種人啊!”
“是周月紅!她把她兒子夸得天上有地上無的!我也是被她給騙了!”
她轉過頭,看著滿臉是淚的姚清竹,臉上擠出一個悔恨又心疼的表情。
“清竹,是媽不對,媽真的不知道他是個人渣!”
“媽向你道歉,媽也是受害者啊!”
姚清竹抬起淚眼,死死地盯著她,像是要看進她的靈魂深處。
“真的嗎?”
“你真的……真的沒有想過要把我賣掉?”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直戳林慧的心窩。
“傻孩子!”
林慧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帶著一絲被冤枉的尖利。
“你是我女兒!是我最疼愛的小女兒!我怎么可能會把你賣掉?!”
旁邊的姚成鋒也沉著臉開口了。
“清竹,別胡說,你媽怎么可能做那種事。”
姚巖松也趕緊幫腔:“是啊妹妹,媽就是耳根子軟,被外人給騙了,她是最疼你的。”
一家人的“真情告白”,終于讓姚清竹心中最后一道防線徹底崩塌。
原來……是她誤會媽媽了。
她“哇”的一聲,哭得更傷心了,只不過這一次,淚水里多了幾分釋然。
陳思淵看著這出家庭倫理劇落幕,淡淡地開了口。
“既然誤會解開了,那清竹可以跟你們回去了。”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逐客之意。
姚清竹的哭聲一頓。
姚家人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尷尬。
姚成鋒站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口,似乎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他沒有去看自己的女兒,而是將目光,牢牢地鎖定在沙發上那個氣定神閑的年輕人身上。
“陳先生。”
他開口了,稱呼已經從“思淵”變成了客氣又疏離的“陳先生”。
“方便跟你,單獨聊聊嗎?”
陳思淵看著姚成鋒,看著他那張寫滿了“公事公辦”的威嚴臉孔,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嘲弄。
“沒必要。”
他甚至懶得調整坐姿,就那么閑散地靠在沙發里,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就在這兒說吧。”
“這里,沒有外人。”
姚成鋒的眉頭,不易察覺地擰了一下。
陳思淵的態度,讓他很不舒服。
那種感覺,就好像他才是這個家的主人,而自己,只是一個前來匯報工作的下屬。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在客廳里掃了一圈。
自己的妻子,林慧,正一臉憤憤。
自己的兒子,姚巖松,神色凝重。
自己的女兒,姚清竹,淚眼婆娑地被張桂蘭護在懷里。
還有陳建國和張桂蘭,那兩張臉上,寫滿了尷尬和探究。
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說那些話……
姚成鋒遲疑了。
可轉念一想,這件事,遲早要攤開來說。
遮遮掩掩,反而顯得他姚家小家子氣。
索性,就一次性把話說死!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再次看向陳思淵。
這一次,他的眼神里,再無半分猶豫,只剩下不容置喙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