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愿意找個事業心爆棚、掌控欲強到變態的老婆,天天在家被壓得抬不起頭來?
所以當初聽說姚夢蘭找了陳思淵這么個出身一般的男人。
甚至是以一種近乎“入贅”的姿態,把陳思淵按在家里當全職煮夫的時候。
圈子里的人雖然嘴上不說,心里其實一點都不意外。
大家都覺得,這就對了。
也就只有那種沒什么根基、愿意低頭的男人,才能忍受得了姚夢蘭這種女王般的脾氣。
姚夢蘭自己肯定也一直是這么認為的。
她以為陳思淵的溫順,是對她能力的臣服。
她以為陳思淵的體貼,是對她這個女強人的仰慕。
她以為這段婚姻里,她是那個絕對的掌控者,是那個施舍愛意的上位者。
可結果呢?
現實給了她最狠的一刀。
原來陳思淵所有的退讓,所有的委曲求全,甚至那圍裙下的每一次洗手作羹湯。
跟她姚夢蘭的優秀沒有半毛錢關系。
那是人家報恩來了。
而且報的還是那個她最看不上的、只會吃喝玩樂的妹妹姚清竹的恩!
這讓她怎么接受?
這一刻,她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優越感,都在這個殘酷的真相面前,碎成了一地撿不起來的渣滓。
指尖那點猩紅終于燃到了盡頭,燙得姚巖松指尖微微一縮。
他回過神,將煙蒂狠狠碾滅在水晶煙灰缸里,直到那一縷青煙徹底斷絕。
但這場風暴,才剛剛刮了個開頭。
姚巖松終于還是掏出手機,翻出了父親姚成鋒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那頭傳來姚成鋒沉穩卻帶著幾分疑惑的聲音。
姚巖松沒繞彎子,盡量用最平靜的語氣,把剛才那場撕心裂肺的攤牌復述了一遍。
聽筒那頭足足死寂了半分鐘。
緊接著,傳來了姚成鋒那一向威嚴的聲音,此刻卻甚至帶了一絲破音的不可置信。
“你說什么?”
“你是說,當初陳思淵這小子之所以愿意做家庭主夫,純粹是為了報當年的救命之恩?”
“最荒唐的是,他還認錯了人,把夢蘭當成了清竹?”
姚巖松疲憊地捏了捏突突直跳的眉心,對著空氣點了點頭。
“爸,雖然聽起來很離譜,但事實就是這樣。”
“這兩年的婚姻也不能說是假的,兩人肯定是有感情基礎的。”
“但問題的關鍵在于,夢蘭那個脾氣您是知道的。”
“現在這層窗戶紙捅破了,告訴她這兩年的‘女王待遇’其實是偷來的,是陳思淵在替清竹還債。”
“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姚巖松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擔憂。
“我現在也不確定,等會兒兩個妹妹都回了家,會不會直接把房頂掀了。”
“您今天晚上的應酬要是沒那么重要,最好還是推了,早點回來吧。”
“到時候要是真吵起來,場面失控,您好歹能鎮得住場子。”
電話那頭,姚成鋒又是好一陣沉默。
隔著電流,姚巖松都能聽到父親那邊沉重的呼吸聲,還有打火機點煙的脆響。
半晌,姚成鋒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復雜到了極點。
“這叫什么事兒啊!”
“巖松啊,你說咱們當初……是不是真的看走眼了?”
姚成鋒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懊悔,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震撼。
“當初咱們全家上下,有幾個正眼瞧過陳思淵?”
“咱們私底下怎么議論他的?”
“名牌大學的高材生,一表人才,結果是個沒骨頭的軟飯男,非要跑到咱們家來系圍裙、帶孩子。”
“那時候咱們都覺得,這小子就是貪圖咱們姚家的富貴,想少奮斗三十年。”
“誰能看得上這種為了錢連尊嚴都不要的男人?”
姚成鋒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消化這個巨大的反轉。
“可現在呢?”
“搞了半天,人家是為了報恩。”
“是為了那個救命之恩,才把自己的傲骨打斷了,心甘情愿在咱們家受了兩年多的窩囊氣。”
“再看看他現在離了婚之后的成就,那是池中物嗎?”
“這就說明,人家為了這個恩情,是真的付出了太多太多,甚至是拿自己的一輩子在填。”
“可是……誰又能想到,老天爺開了這么大一個玩笑,真相居然是這樣的呢?”
姚成鋒又是一聲重重的嘆息,語氣里滿是無奈。
“行了,我知道了,我這就往回趕。”
“我先給夢蘭打個電話,這孩子性子烈,現在指不定在哪兒鉆牛角尖呢。”
“晚上咱們一家人坐下來,好好談談。”
嘟——
電話掛斷了。
姚成鋒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看著手機屏幕,眉頭緊鎖。
他猶豫了兩秒,還是撥通了姚夢蘭的號碼。
此時此刻,作為父親,他竟有些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這個一向強勢的大女兒。
然而,并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電話剛響了一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
冰冷的機械女聲傳來。
不是正在通話,是被掛斷了。
再一次撥打,直接關機。
不出意外的拒絕溝通。
姚成鋒握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窗外的天色,陰沉得像是要塌下來一樣。
姚成鋒看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心里的火氣壓都壓不住,煩躁地“嘖”了一聲。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機,手指飛快地按下了林慧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那邊傳來商場嘈雜的背景音,還有林慧跟小姐妹說笑的聲音。
“喂,老姚啊,怎么這時候打電話?我正跟王太太她們看當季新款呢。”
姚成鋒沒心思聽她扯這些有的沒的,語氣硬邦邦地打斷了她。
“別逛了,那些包又不等著救命。”
“趕緊回家,現在,立刻,馬上。”
不等林慧在那頭抱怨詢問,姚成鋒直接掛了電話。
他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起身推開了包廂的大門。
對著外面幾個還沒散去的合作伙伴,姚成鋒一臉歉意地拱了拱手。
“各位,真是不好意思,家里突然出了點急事,必須得馬上回去處理。”
“今天的局算我的,改天我一定要擺一桌向各位賠罪。”
匆匆應付完場面話,姚成鋒連司機都沒等,自己抓著車鑰匙就往地下車庫趕,腳下的步子邁得比誰都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