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遠山看著甘泰吃驚的樣子，笑著道：“瞧你那點出息，讀書而已，有什么值得驚訝的。”
甘泰說道：“普通士兵讀書，還不夠讓人驚訝？”
羅遠山回答道：“義父說所有的士兵，都必須讀書，這是規矩?！?/p>
“如果有讀書的天分，軍中自會好好的培養。沒讀書的天分，至少要能識字，能寫家書。將來不當兵回家，進城也能有生計。”
甘泰聽到后身形一顫。
不當兵回家了，靠著能識字也有生計，這是義父對士兵的仁義。
曾經，甘家也是地方大族，知道大家族的本性。所有的大家族都敝帚自珍，不可能讓底層百姓讀書。
讓百姓讀書懂了道理，掌握了更多的能耐，不是讓人造反嗎？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這是大家族最擅長的。更何況大家族壟斷了讀書的事情，只有大家族的人才能做官，百姓就始終是百姓。
大家族如此，馬家也一樣。
馬家對底層的士兵從不在意，不會去訓練士兵，更不會教士兵讀書識字。士兵在戰場上受傷后，給點安家費就是。
甚至還有武將貪墨安家費，直接把傷兵攆走的。
死的人，直接就埋了。
在馬家眼中，底層士兵是耗材。
甘泰在這一刻想了很多很多，胸腔中涌動著無數的想法。到最后，所有的念頭和想法又全部壓下去，鄭重道：“我跟著大哥去看一看?！?/p>
羅遠山注意到甘泰的驚訝，輕輕一笑。
當初，義父讓軍中的將士讀書識字，沒有人看好，許多人讀書難，卻也依舊堅持了下來。
至今，卻越辦越好。
羅遠山帶著甘泰去軍營逛，目前羅遠山身為金云堡的宣威將軍，下面有三大將軍各自負責三千士兵，很多人是新招募的。
可是以原本的骨干為基礎，即便擴編了人數也不影響，在老帶新的模式下，有老兵教導新兵，一切很順利。
甘泰看了一圈下來，走到一處營房，看到一名百夫長級別的軍紀官，正在給百余士兵講課。
軍紀官二十出頭，相貌顯得有些青澀，眼神卻堅定有力。
軍紀官面對著一百士兵，高聲道：“我們追隨征北將軍，我們這一支軍隊是什么樣的軍隊呢？”
“征北將軍曾專門說，要有紀律講規矩。”
“什么是紀律？”
“簡單來說，不拿百姓的東西，不騷擾百姓，一切繳獲要歸公?！?/p>
“什么是規矩？”
“規矩就是一切行動聽指揮，令行禁止?！?/p>
軍紀官正色道：“凡是不聽命令，違法亂紀擾民的士兵，就不是合格的士兵，明白了嗎？”
“明白！”
百夫長和其他士兵齊齊說話。
軍紀官繼續道：“我們在軍中，沒有征北將軍，就沒有我們的現在。吃將軍的飯，拿將軍的兵餉，該聽誰的話？”
“聽將軍的！”
所有人再度喊話。
軍紀官舉起手，高聲道：“忠于將軍?！?/p>
“忠于將軍！”
百夫長及其他的士兵也跟著喊話。
羅遠山看著軍紀官的講話，眼中有一抹得意，笑道：“三弟，這些宣讀軍紀，也是昔日義父訓練我們時，平常無意間提及的。”
“蕭正卿和荀通兩位老先生來了營地，一人負責軍紀，一人負責軍事學院，他們組建的時候，我把義父平常說的話，也告訴了他們。”
“兩位老先生，也都驚為天人?！?/p>
“他們都說義父的軍隊是王者之師，是仁義之師，將來一定會所向披靡?！?/p>
羅遠山正色道：“三弟，天下風起云涌，世道正在崩壞，正是我輩嶄露頭角之際，切莫辜負義父的一番信任，一定要好好做事?！?/p>
甘泰此刻的心中，也有一股別樣的情緒在涌動。
他見過貪官污吏的狠辣，為斂財逼死百姓，無數人家破人亡。
他也見過馬家的人，只顧馬家的利益，不顧百姓死活。百姓只是他們利用的人，士兵只是他們的工具，用來維護自身利益的工具。
甘泰深吸口氣道：“大哥放心，我明白?！?/p>
羅遠山拍拍甘泰的肩膀，囑咐道：“義父雖然年邁，可義父的能量遠超你的想象。踏踏實實做事，你不會失望的?！?/p>
甘泰若有所思。
遠超想象的能量，難道義父還有其他的力量。
甘泰壓下心中的驚訝，跟著羅遠山繼續在營地轉悠。走了不遠，竟然看到一營士兵正在說著寫家書的事兒。
甘泰問道：“大哥，軍營還有單獨寫家書嗎？”
羅遠山解釋道：“寫家書的規矩，也是義父定下的。最早的時候，是每個月固定一天的時間，給愿意寫家書的士兵統一寫?！?/p>
“現在軍隊人數多了，如果全部堆在一天，難以全部安排，也不好管。所以現在每個月都寫家書，各營都分開了時間?！?/p>
甘泰問道：“真每個月都寫？”
“每個月都寫?！?/p>
羅遠山輕笑道：“義父說了，軍中士兵也有家人，也有牽掛?！?/p>
“軍中士兵牽掛家人，家人牽掛軍中的人，彼此不通信，也就什么都不知道。”
“每個月有書信送回去，或者是兩三個月有書信送回去，總是有些念想的?！?/p>
甘泰聽得眼眶中，隱隱有些發酸的感覺。
以至于，他原本穩定的心，心中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一樣，使得他久久無法保持平靜。
這是仁義之師！
義父，真圣賢！
甘泰和羅遠山徹底轉了一圈，對營地已經很了解了。他沒有再去關注營寨的排兵布陣，不再去管營地的軍事訓練。
一支人心所向的軍隊，一支軍心凝聚的軍隊，本就應該所向披靡。
甘泰晚上早早休息，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他往林豐的營帳去。剛到營帳外，卻見林豐在晨練，就在一旁等待著。
好半晌后，林豐結束晨練，甘泰上前道：“義父！”
林豐笑著問道：“昨天在羅遠山帶領下看了營地，感覺怎么樣？”
甘泰正色道：“義父愛兵如子，軍紀嚴明。您把士兵放在心上，士兵自然把您高高地舉起。義父練兵用兵，絕對是天下無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