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三環那棟用作婚房的小別墅內。
王文鐸四仰八叉地癱在沙發上，雙腿隨意搭在茶幾邊緣，整個人透著一股慵懶勁兒。
這一個多月的蜜月之旅，徹底讓他從之前高強度的工作節奏里松了下來，連帶著性子都慢了幾分，一時半會兒還沒切換回工作狀態。
客廳主位的沙發上，封老和老徐并排而坐，兩人臉色都不算好看，顯然是被工業園區的事攪得心煩。
徐桐端著一套精致的茶具在一旁忙碌著，她在杭州蜜月時特意學了茶藝，還沒來得及好好實踐，這次正好把封老和老徐當成了小白鼠。
茶具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打破了客廳的沉寂。
封老率先開口，眉頭緊緊鎖著，語氣里滿是不滿：
“事情卡在了最后一步。之前上會討論的時候，中間派系、韓家陣營，還有滬上、嶺南那邊的人，都明確發出了反對的聲音，而且反對的力度很大。他們給出的理由也很充分，說平原省已經有一個國家級航空港了，資源投入已經很集中，再新增一個國家級工業園區，不符合區域均衡發展的原則，不合適。”
王文鐸維持著癱坐的姿勢沒動，甚至都沒抬眼，語氣慵懶地問道：
“這些人到底是什么訴求？單純是為了狙擊這個項目，還是說有別的想法？總不能平白無故就聯合起來反對吧？”
這話一出口，封老和老徐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驚愕。
他們原本還擔心王文鐸剛從蜜月里出來，思路跟不上，沒想到他一開口就問到了關鍵處。
見兩人沒立刻搭話，王文鐸心里已經猜出了個七七八八，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他緩緩坐直了些，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語氣帶著幾分不屑：
“嗨，這群人，跟狗一樣，聞見屎味兒，就想伸著脖子出來嘗嘗咸淡。”
“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他們肯定事先找過你們溝通，想要在工業園區的籌備和管理團隊里，謀一兩個關鍵位置，對吧？”
王文鐸精準地戳破了核心。
不等封老和老徐回答，他又自顧自地往下說：
“不過也能理解，畢竟是國家級工業園。平原省那邊是打算舉全省之力建設的，后續不知道要砸進去多少人力、物力、財力資源，這里面所包含的利益，簡直不敢想。”
“這幫人早就習慣了多吃多占，見不得別人獨吞這么大的蛋糕。尤其是這個項目是趙和平牽頭，又有咱們在背后支持，他們肯定坐不住了，想過來分一杯羹。”
王文鐸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對這些人的鄙夷。
“而且，你們大概率是直接回絕了他們的要求！”
王文鐸話鋒一轉，肯定地說道：
“所以，到了上會討論的時候，這幫人才會聯合起來，集體投反對票，故意把事情卡住。”
老徐和封老再次對視，眼中的驚愕更甚。
老徐隨即笑了起來，看向王文鐸的眼神里帶著幾分贊許：
“呵呵，我和封老還以為，你這出去瘋玩了一個多月，腦子該不靈光了呢，沒想到還是這么敏銳，一眼就看穿了問題的實質。”
王文鐸斜睨了老徐一眼，語氣隨意得有些沒大沒小：
“這幫人的成色也就這樣了。他們的階級屬性擺在這兒，就注定了會有一定的局限性，眼里永遠只盯著那點眼前的利益，根本看不到長遠的發展。”
這話說得犀利，明里暗里給那些反對的人扣上了帽子。
封老眉頭一皺，沉聲呵斥道：
“嘴上沒個把門的！說話注意點分寸，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心里要有數！”
王文鐸翻了個白眼，知道封老是擔心他言多必失，也沒再多說，重新靠回沙發上，拿起手機漫無目的地劃著。
一時間，客廳里的氣氛又變得凝重起來，只剩下徐桐擺弄茶具的細微聲響。
徐桐見狀，連忙端著剛泡好的茶走過來，適時地打破了僵局。她先給封老遞了一杯，柔聲說道：
“老師，喝茶！剛泡好的，您嘗嘗。”
接著又給老徐遞了一杯：“爸，你也喝茶！”
最后才端著一杯茶走到王文鐸身邊，輕輕放在他手邊，小聲安撫道：
“師兄，別生氣了，喝點茶順順氣。”
封老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時，故意板著臉說道：
“嗯，這茶泡得不錯，味道很獨特。再往里面磕倆雞蛋，我都能當紫菜蛋花湯喝了！”
徐桐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有些不好意思地跺了跺腳，嬌嗔道：
“老師！您就別取笑我了，我還在學呢。”
一句玩笑話，讓客廳里凝重的氣氛瞬間緩和了不少。老徐也跟著笑了起來，對著徐桐說道：
“沒事沒事，第一次泡能泡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多練練就好。”
笑過之后，話題重新回到了工業園區的事情上。
王文鐸放下手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頭重新皺了起來，問道：
“趙和平對這件事怎么看？他那邊有沒有什么應對的辦法？”
老徐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他能有什么辦法？據我所知，中間派系一開始其實是支持趙和平搞這個國家級工業園區的，但也提了條件，要求工業園區的一把手必須由他們派系的人擔任。”
“本來我以為趙和平會先打打太極，先把項目落地再說，后續再慢慢周旋。畢竟項目落地了，才有后續操作的空間。”
老徐砸了砸嘴，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贊同：
“可誰知道趙算盤這次一點也不慣著他們，聽到這個條件，當場就給否決了，一點商量的余地都沒留。”
封老也撇了撇嘴，語氣復雜地說道：
“呵呵，趙和平這是真打算在中間派系那里撂挑子了啊。這一步走得太急、太險了，一點緩沖的余地都沒給自己留。”
王文鐸卻不這么認為，聽到趙和平的做法，他反而覺得沒什么毛病。
當初對抗嶺南葉家的時候，中間派系非但沒有出手幫忙，反而處處給趙和平和他設置限制，拖他們的后腿。
現在趙和平賭上自己一輩子的榮耀和政治生命，好不容易搏出一個機會，搞出這么一個能改變格局的項目，他們倒好，想來摘桃子，坐享其成。這事兒換做是誰，誰都得急眼。
老徐沒注意到王文鐸臉上的神色，繼續說道：
“趙和平現在也很難辦。他跟我通電話的時候說，實在不行，就退一步，不搞國家級的了，先搞個省級的工業園區算了。”
“只不過這樣一來，項目的規格、能爭取到的資源，還有后續能產生的效果和影響力，就要大打折扣了。對文鐸你來說，履歷上的分量也會輕很多，達不到我們最初的預期。”
老徐補充道，語氣里滿是惋惜。
一聽老徐這話，王文鐸瞬間精神了，之前的慵懶勁兒一掃而空，猛地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語氣堅定地說道：
“不，不能搞省級的！絕對不能退！現在搞省級的，跟認輸沒什么區別，以后再想往上沖，就更難了。而且這也會讓那些反對我們的人覺得，我們好欺負，以后只會變本加厲地打壓我們。”
封老見狀，手指輕輕在茶幾上扣了兩下，沉聲問道：“那你是怎么想的？有什么破局的辦法？”
“我和榜六交流過意見，他的意思是，如果不想向那些人妥協，那就先退一步搞省級的。先把項目做起來，做出成績，等規模和影響力上來了，再借著后續的政策東風，順勢把級別提上去。”
封老頓了頓，繼續說道：
“到時候拿實打實的成績說話，也能堵住一些人的嘴。”
聽到封老的話，王文鐸沒有立刻反駁，而是低下頭，兩個眼珠子開始滴溜亂轉，大腦飛速運轉起來，琢磨著各種可能性。
客廳里再次安靜下來，老徐和封老也不催促，就靜靜地等著他的想法。
徐桐站在一旁，也不敢出聲打擾，只是默默地給三人的茶杯續上熱水。
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鐘，王文鐸突然抬起頭，眼神里帶著幾分精光，開口說道：
“老師，如果說，我們答應這幫人的要求呢？”
“先棄后取，欲先取之，必先予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