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書記老徐那家伙，整天帶著我們的人在全省各地瞎轉悠，死死牽扯著我們的精力，我們根本騰不出手來應對鄧樹的專案組，也沒法去銷毀那些證據。您那邊如果再不發力，再不出手幫我們解圍，我們可就真頂不住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漫長的沉默。
沉默了足足有五六秒，孔老頭兒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沒有絲毫情緒波動，語氣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你是怎么考慮的？”
常書言聽到這個回答，整個人瞬間愣住了，臉上露出了懵逼的神色，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根本沒明白孔老頭兒話中的深意。
他愣了幾秒，才試探著問道：“老書記，您的意思是...您那邊騰不出手來嗎？還是說，您有別的安排？”
電話那頭，依舊是先陷入一陣漫長的沉默，又是五六秒的時間，孔老頭兒才再次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淡，重復著剛才的問題：
“你想怎么做？”
嘶，常書言倒吸一口涼氣，心里泛起一陣嘀咕，又是這個問題！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都要宕機了，滿心焦灼地求助，換來的卻是孔老頭兒兩句模棱兩可的反問，既不表態，也不給出指示，這讓他愈發慌亂，摸不透孔老頭兒的心思。
他咬了咬牙，知道自己不能再繞彎子，只能如實說出自己的想法：
“老書記，我想對鄧樹那個專案組，用點手段！軟的他們不吃，硬的我們只能試一試，要么想辦法毀掉他們手里的證據，要么拖住他們，不讓他們把證據帶回京城，只要能爭取時間，我們就還有回旋的余地。”
電話那頭，又是短暫的沉默，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比前兩次都要短，不過兩三秒，孔老頭兒便緩緩開口，依舊惜字如金：
“可以，但一定要注意尺度，點到為止，讓他們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兒就行了，別真的鬧出人命，也別留下任何痕跡。”
“我們要給出的是一個抗爭的態度，是告訴他們，膠東不是他們想來就來、想查就查的地方，但不是把所有人逼到發瘋，逼到魚死網破。”
常書言聞言，懸著的心終于稍稍安定下來，哪怕孔老頭兒今天的表現有些異常，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給出明確指示，只是含糊地默許，但能聽到孔老頭兒親自點頭同意這件事，就足夠了。
他連忙恭敬地應道：
“老書記您放心，我一定注意尺度，絕對不會出紕漏，一定把這件事辦穩妥，不讓您失望！”
“嗯，去吧，凡事多斟酌，有情況及時向我匯報。”
孔老頭兒說完，便直接掛斷了電話，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
常書言握著手機，站在原地，神色依舊有些復雜。
...
“王書記，煙給您帶回來了！”
房門被輕輕推開，小張手里拎著一個方便袋，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神色，將方便袋放在茶幾上：
“您要的硬盒荷花，我特意去專賣店買的，保證是正品。”
王文鐸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伸手從方便袋里拿出一條煙，拆開包裝，抽出一根，用打火機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自顧自享受著尼古丁帶來的快感。
小張將東西交給王文鐸后，并沒有像往常一樣轉身離開，反而站在原地，雙腳微微挪動，面帶猶豫，眉頭緊鎖，嘴巴動了動，卻始終沒有說出話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王文鐸依舊吸著煙，沒有催促，也沒有抬頭看他，依舊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
任何人在做出事關自己命運的重大決策時，內心都會有猶豫和掙扎，都會含糊一下，小張現在的表現，已經超出了大多數人。
小張的猶豫，證明他真的認真思考過王文鐸之前說的話，真的在權衡利弊，而不是直接拒絕。
這恰恰說明，他的內心是偏向王文鐸這邊的，只是不確定的未來、未知的風險，讓他遲遲不敢下定決心，只能在原地徘徊、猶豫。
這個時候，任何催促、任何勸說，都是多余的，甚至可能會起到反效果。
至于為什么王文鐸這么想要小張配合自己，原因很簡單，現在的膠東，儼然已經成了官場風暴的中心，到處都是暗流涌動，不管是明線專案組、暗線工作組，還是常書言、曾華、孔家的勢力，都在暗中角力，哪里都不安全。
王文鐸不是出不去，以他的人脈和手段，想要從這個酒店里脫身，并不是什么難事，但他不想出去，也不能出去。
一旦他出去，就會直面膠東本地勢力的所有壓力，到時候，常書言、曾華他們就會把所有的目光，從老徐身上轉移到他自己身上。
可王文鐸比老徐的身份低，老徐身居高位，有上面撐腰，就算常書言他們再不滿，也不敢輕易動老徐。
這就好比對方輸出太高，王文鐸又不夠“肉”，根本扛不住，唯一的辦法，就是先勾著他們，拖著他們，最后打收割。
而王文鐸留在這里，看似被軟禁，實則是最安全的，他可以轉移常書言他們的視線，讓他們以為自己被牢牢控制，放松警惕，同時也能讓自己徹底脫離風暴中心，穩坐釣魚臺，暗中操控全局，等待最佳的出手時機。
但脫離風暴中心，不代表不管不顧，他需要一個眼線，一個能在酒店里幫他傳遞消息、對接外界的人，而小張，就是他觀察了許久，才最終決定拉攏的人。。
現在，就看小張自己怎么抉擇了，是選擇跟著王文鐸，賭一把未來，爭取一個往上走的機會；還是選擇堅守規矩，繼續做一個不起眼的基層職工。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里的煙霧已經彌漫開來，王文鐸手里的煙也快要燃盡。就在這時，小張兀得開口：
“書記！”
王文鐸緩緩抬起頭，看向小張，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輕輕“嗯？”了一聲，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急切，仿佛早就預料到他會開口。
“剛剛我出去買煙的時候，打了你說的那個電話！”
小張深吸一口氣。
王文鐸咧嘴一笑，露出了幾分玩味的神色，沒有接話。
小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連忙補充道：
“電話那頭的人，讓我告訴你，一切都在順利進行，暗線那邊已經有了新的突破，于杰已經說服了汪永志，汪永志已經主動投案，正在交代問題。”
王文鐸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吸了一口煙，將煙蒂摁滅在煙灰缸里，眼神里帶著幾分了然，神色依舊從容。
小張猶豫了一下，又問道：
“書記，你有什么想對他說的嗎？我可以再給他回個電話，把你的話帶到。”
王文鐸再次咧嘴一笑，眼底閃過一絲狡黠，這個小張，倒是挺雞賊，故意把自己放在一個“傳聲筒”的位置上，既不得罪王文鐸，也不得罪電話那頭的人，相當于兩邊下注，無論最后哪一方贏，他都能保住自己，甚至能從中獲利。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暗戳戳地點了小張一句：
“你告訴他，讓他提拔一下你，就說這是我王文鐸交代的。”
他定了定神，連忙指了指茶幾上的方便袋，壓低聲音：
“書記，里面有一部手機，是我特意給您帶來的，沒有登記，也沒有綁定任何身份信息，您用的時候躲著點房間里的監控，別被人發現了，用完之后，我再過來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