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立江愣住了
他又一次在陳愿臉上看到了認真和嚴肅。
第一次是她傷了眼睛那天。
哪怕他知道陳愿離不開他。
他心里卻還是莫名有些慌亂,仿佛他要永遠失去什么……
陳愿嘴角輕扯出一個譏諷的笑,“怎么?不敢離?”
張立江心底的那一抹不安被憤怒取代,他咬著牙,怒不可遏,“離就離!我告訴你今天你就是給我跪下也不好使,我就是死也不會再忍受你這個潑婦。”
陳愿嗤笑一聲。
另一邊,謝父見剩下的是陳愿和張立江的私事,于是,他沖在場的親屬拱了拱手,“抱歉抱歉,今天把大家叫過來,稍后我會把大家給的禮金全都退回去,但是酒席已經訂好了,就當是我請大家聚一聚,務必要到場啊。”
謝舅舅抓著謝玉妍的手,“跟我走。”
說著,他大步走了出去。
張邵宇還想追謝玉妍,謝父攔住了他,“張邵宇,我們倆家的婚事就此作罷,你不要再糾纏我女兒了。”
張邵宇臉色煞白。
很快,賓客全都走了。
謝玉婉抓著老大的手,今天發生的這些事,帶給她的震感,并不比她姐姐少。
由于這是姐姐的婚禮,所以舅舅和她的父母都沒有注意到她,她也就沒有跟著大部隊離開。
她看著老大,眼中充滿了茫然,小聲問:“海清,我們怎么辦?”
“你爸爸……你爸爸怎么會和我姐的婆婆攪在一起,我媽最討厭亂搞的人了,她一定不會同意你的。”
老大也慌了,“玉婉,我向你保證,我也是今天在現場看見我爸,我才知道他和楊阿姨的事情。”
“當時我雖然也很震驚,但我想著今天是你姐大喜的日子,我不能在這個時候破壞她的婚禮,我原本打算等婚禮結束了再問我爸,沒想到,出了這么檔子事。”
“玉婉,我也是受害者。”
謝玉婉有些煩躁,“我相信你,但是我媽今天對你爸的印象肯定差到了極點,她不會讓我跟你在一起的。”
“除非……你和你的父母斷絕關系。”
謝玉婉本來就不喜歡陳愿,現在她又知道張立江偷偷把錢給外人,不留給張海清,她對未來公公的那一點好感也沒有了。
老大抓了把頭發,沉默下來。
沒了外人,楊雪茹徹底暴露出本來面目,她死死瞪著陳愿,好像恨不得把她抽筋剝皮。
“陳愿!我不怕實話告訴你,我和江哥早就偷偷在一起了,他這輩子沒有愛過你一天。”
“也是我讓他不許給你花一分錢的,你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輸家。”
陳愿哼笑一聲。
她拿到了她想要的一切,兩個仇人還在親家面前顏面盡失,她怎么會是個輸家呢!
她只覺楊雪茹很可笑,甚至都懶得跟楊雪茹說話。
陳愿抬眸,“張立江,走啊,回家拿戶口本。”
彼時,張立江稍微冷靜了一些,“離婚可以,但是我們的財產要先劃分清楚。”
“四個孩子,老二和老三跟你,老大和張月跟我,還有我媽,這些年一直是你在照顧她,她現在已經這么大年齡了,換個人照顧她,她肯定不適應,所以還應該由你照顧。”
“你存折里的錢我可以不分,但是今天你拿回來的九千塊錢,那是我的錢,本來你沒有資格要的,但是我看在你嫁給我多年份上,我可以分給你一半。”
“你拿四千出來給我。”
陳愿笑了,“你做什么美夢呢?”
“首先月月必須跟我,老二已經成年了他可以誰都不跟,老三你不想負責我也可以帶。”
“其次,你媽要是適應不了別人照顧,你這個親兒子可以照顧她啊,你又沒死呢!”
“最后,錢一分沒有,你出軌把家里的錢給小三花,我沒有捅到學校已經夠給你們這對奸夫淫婦面子了,你別得寸進尺。”
張立江陰沉著臉,“不行,月月得跟我,她馬上就能出嫁換彩禮了,你憑什么把什么好事都占了。”
張月小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放屁!月月是我女兒,她不是換彩禮的工具,虧你還是老師,你別逼我動手打你。”
陳愿眼神冰冷,仿佛千年寒冰。
楊雪茹挽著張立江的胳膊,“江哥,和她離,就算她拿了九千塊錢又怎么樣,你是教導主任,這點錢你隨隨便便就能賺回來。”
“她一個女人帶著三個孩子,還這么大年齡了,只會處處遭人白眼,說不定她離婚沒幾天就哭著求你讓她回家呢。”
張立江抿了抿嘴唇。
想到陳愿日后哭著求他的畫面,他不由揚起所一個笑容,“好,聽你的。”
老大急切道:“媽,我也是你兒子,你憑什么只要老二老三,連張月一個丫頭你都要了去,那我呢?我不管,你不要我也可以,但是錢你得分我一半。”
陳愿:“你傻啊?我連你都不要,我為你干嘛浪費那個錢干嘛?”
謝玉婉站了出來,“可以陳阿姨,你現在不要,以后老了也別指望海清給你養老。”
“玉婉說的對。”老大面色黑沉,“媽,你想清楚,我是長子,你死了我要是不到,別人會怎么說你?”
“我都死了我還管別人怎么說我。”陳愿感覺他這話太搞笑了。
老大咬緊牙關,低吼:“為什么?難道在你眼里,只有老二老三是你兒子嗎?”
謝玉婉不舍得看張海清難過,她抓住張海清的手,“海清,你媽不要你,你還有我,趁著今天這個機會,你趕緊和她簽斷親書,免得她現在不愿意負責,老了又找你要錢。”
老大也對陳愿徹底死心了,他點點頭,從桌上拿起紙筆,唰唰幾筆寫下斷親書。
“媽,你簽字吧。”
陳愿二話沒說,飛快地在上面簽好自己的大名。
回到家。
陳愿幾人站在門口,等著張立江去房里拿戶口本。
就在這時,一個衣裳被撕得破破爛爛的年輕姑娘從家門口路過。
女孩披頭散發,一邊奔跑著,一邊哭,還時不時回頭看,好像有人追她一樣。
“媽,這個人好像是紅麗姐哎。”張月震驚道。
陳愿也驚了,她幾步跑到女孩面前,不敢相信地叫了一聲,“紅麗。”
齊紅麗猛地抬起頭,看到擋著她的人是陳愿,臉上的驚恐瞬間變成了委屈,“陳姨,他們不是人,他們畜生……”
陳愿心疼得抱緊齊紅麗,“乖乖,紅麗別怕,有陳姨在,沒有壞人敢欺負你。”
“走,陳姨帶你回家。”
齊紅麗好像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她死死攥緊了陳愿的胳膊,捏得陳愿都有些痛。
但陳愿沒有喊,只是溫柔地告訴她別怕。
陳愿幾個人護送著齊紅麗回了家。
黃玉蘭一看見齊紅麗,也嚇傻了,她兩腿一軟,差點摔在地上,還好齊建軍一把扶住了她。
黃玉蘭勉強穩住心神,聲音發著顫,“紅麗,你,你這是怎么了?”
“媽!”
“媽!媽——”
齊紅麗一下子撲進黃玉蘭懷里,哭得痛徹心扉。
大概過了十來分鐘,齊紅麗才勉強冷靜下來。
黃玉蘭問:“紅麗你別怕,有媽在,媽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你告訴我,你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是我公公!”
“他強迫我和他睡覺!”
黃玉蘭只覺眼前一陣發暈,“那個畜生!他明明答應我,會好好對待你的!他怎么敢!他真當我們齊黃兩家沒有人嘛!”
齊紅麗抽泣著,“我嫁進去的第一天都還好,他們都對我挺客氣的,可是就在今天早上,我照例起床,給大山送了飯以后,我公公……”
陳愿呼吸一滯,“等等,你說你給誰送飯?”
“……大山,左山。”齊紅麗問:“怎么了陳姨?”
聽到左山的名字,張月整個人瞬間緊繃了起來。
陳愿咬著牙,“左家就是一群王八蛋,左山一個肺癆鬼,他還想勾搭我們家月月。”
“叫我把他打了出去。”
說到這兒,她有些自責,“都怪我,你們當時說在巷子里撿了一個昏迷的男人的時候,我就該想到的。”
“如果我早點想到,紅麗也就不會遭這個罪了!”
黃玉蘭紅著眼,“這哪兒能怪你呢,都是那些畜生的錯!”
齊紅麗點了點頭,“我公公對我用強的時候,我婆婆還有小叔子他們都在外面,是我拿棍子打破了我公公的腦袋,他們沒時間管我,我才跑出來的。”
“媽,我好害怕……”
黃玉蘭摟緊女兒,“不怕不怕,你做的好做得對,都是他們活該!”
陳愿也點點頭。
幸好沒有釀成大錯。
張月也自責極了,她覺得都是因為她沒有嫁到左家,才會害得紅麗姐姐替她受苦。
她站起來,朝著齊紅麗深深鞠了一躬,“對不起紅麗姐,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陳愿一驚。
黃玉蘭也驚了,“傻丫頭,這怎么能怪你呢,你……”
張月哭了出來,“不是的,阿姨你不知道,其實我爸之前就把我許配給左山了,只是我一直猶猶豫豫的,我不愿意,所以他們才會另找紅麗姐。”
陳愿只覺腦子嗡的一聲,好像被什么東西打了一下。
耳邊全是轟鳴聲。
她甚至聽不見女兒后面在說什么,滿腦子都重復著那句“我爸之前就把我許配給左山了”……
難怪,難怪前段時間女兒總是心事重重,好像有什么話要自己說的樣子。
她還以為女兒是情竇初開……
陳愿蹭一下起來,“是不是之前,你好幾次想跟我說的事情?”
張月點點頭。
“你怎么不直接告訴我啊!或者寫紙條給我也行!”陳愿的后背被汗水浸濕。
她都不敢想,要不是左山暈倒剛好被齊紅麗救了,左家恐怕還在打她家月月的主意。
“我告訴你了,我給你寫了紙條,你……你同意讓我嫁給左山了。”張月小聲說。
“我什么時候同意了?我都沒有看到你寫的紙條。”
“啊……不會吧,媽你讓我寫紙條,那天你走了之后,我就寫了,并且把紙條放在桌上最顯眼的地方。”張月也愣了愣,“后來你回來,你說支持我的決定。”
老三心虛地摸了摸鼻尖。
他好像十來天以前在他媽和月月的房間看到了一張信,他還以為是垃圾,隨手就丟了。
該不會就是那個吧……
他趕忙往老二身后縮了縮,絕對不能讓他媽知道信是他當垃圾丟的。
陳愿趕忙解釋道:“我沒有看到你寫的信,我以為你談戀愛了,怕反對你你會有逆反心理,所以我想先順著你。”
“那肯定是我搞錯了,信不小心丟了。”張月喜極而泣,“太好了,媽媽,我還以為你想讓我嫁給左山呢。”
陳愿戳了一下她的額頭,“你是不是傻,你是媽媽的寶貝女兒,我要讓你考大學的,怎么可能把你嫁給左山那種人。”
說到這兒,陳愿猛然想起來,上輩子女兒也是結婚沒幾天的時候,突然慌慌張張地跑了回來,她臉上全是眼淚。
當時她是怎么做的?
她以為小夫妻吵架拌嘴了,所以勸月月讓著點。
所以上輩子……她的寶貝女兒,也一定遭遇了和齊紅麗一樣的事情,對嗎?
陳愿自責得想死。
“媽,對不起,都是我誤會你。”張月說。
陳愿抱住她,“以后不管誰跟你說什么,你都要相信媽媽永遠愛你,也不會讓你嫁給不喜歡的人。”
“嗯嗯。”張月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媽,你傷到眼睛的前一天晚上,我看到楊阿姨和爸爸抱在一起。”
“我本來是想告訴你的,可是我怕你會傷心,就猶豫要不要告訴你,后來你傷了眼睛,我太擔心就給忘了,我現在才說是不是太晚了呀?”
陳愿頭皮一下子就炸開了。
一股涼意從腳底板瞬間蔓延至全身。
她終于明白了。
難怪前世張立江明明有存款,可他寧愿把錢借給左斌,讓他拿著錢娶月月,也不肯直接替老三出彩禮。
原來是因為月月看到了他和楊雪茹的奸情,他們害怕月月再亂說!
張立江!!!
這時候,張立江拿著戶口本來到了黃玉蘭家門口。
“陳愿,你不是說離婚嗎?干嘛跑到黃玉蘭家躲起來,我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