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穩穩落在虬結如龍的巨木根須平臺上,堅逾金鐵的平臺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
天象宗眾人魚貫而下,扶搖當先,素色玄裙在彌漫著靈霧與肅殺之氣的風中微微飄動,清冷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四方虎視眈眈的視線。
陳青霄緊隨其后,眼神銳利,背負的長劍隱隱發出低鳴。
靈兒則好奇又警惕地打量著這光怪陸離的島嶼環境。
林淵跟在最后,身上紫金雷袍無風自動,衣袂邊緣隱有細微電蛇游走。
他還動用了瞞天術,把神橋境圓滿的氣息隱隱逸散出來,與他原本的境界保持一致。
無數道目光頓時齊刷刷的望來。
扶搖視若無睹,以秘法傳音的方式給林淵、靈兒等人介紹起了其余勢力那些強大的人物。
天劍閣的劍舟之上,那名清冷如月、身姿挺拔的英氣女子,名為慕容無雙,據說是天劍閣閣主的關門弟子,早在五年前就已經開辟出了五口洞天。
而萬法道宗那邊,那個站在青色蓮臺上的青袍男子,姓吳,單名一個絳字,修為稍稍弱于慕容無雙,處于洞天四境的層次。
至于吳絳身邊那中年道姑,道號青桃,具體修為不知,此次來此多是擔任護道人的角色。
還有龍象般若寺的苦禪和尚,玄冥幽谷的鬼童子,散修血屠等實力強橫的存在,扶搖都一一簡單介紹了一遍,讓林淵等人多加注意。
等扶搖說完之后,林淵好奇地問道:“扶搖師姐,你是什么境界?”
扶搖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靈兒卻對林淵勾了勾手,笑嘻嘻道:“小師弟,快過來,靈兒師姐可以告訴你哦。”
林淵也不見外,笑嘻嘻的湊到了這個古靈精怪的俏皮少女近前,有模有樣的拱了拱手,道:“煩請靈兒師姐告知。”
靈兒對此頗為受用,立刻昂首挺胸,用一種老氣橫秋的口吻,老神在在般說道:“師弟啊,這就是你資歷太淺,閱歷不夠啦,出門在外,怎能隨意在別人面前透露自己的底牌呢?”
林淵聞言先是一愣,隨后恍然大悟,連連大呼靈兒師姐英明。
暗中卻忍不住腹誹不已,小丫頭片子,等你落在了我的手上,非要把你的屁股打開花不可。
萬法道宗的青色蓮臺上,青桃道姑冷硬的目光掃過扶搖等人,最終定格在林淵身上,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沉聲道:“雪葵那瘋女人是失心瘋了嗎?竟敢讓一個神橋境的小輩來此送死?”
扶搖神色清冷,尚未答話,另一邊玄冥幽谷的黑色浮冰上,那帶著哭笑鬼面的鬼童子驟然爆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桀桀”怪笑。
他的笑聲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針,穿透海風,直刺神魂,不少實力稍弱之人瞬間臉色發白,氣息浮動。
“桀桀桀……有趣,真是有趣得緊啊!”
鬼童子那空洞陰森的目光遙遙鎖定了林淵,聲音如同兩塊生銹的鐵片在相互刮擦:“看看這是誰?云鶴洲新晉的少年至尊,公認的一洲之最強天驕!嘖嘖嘖……天象宗真是越來越有‘魄力’了,竟敢讓這等寶貝疙瘩來此歷練?”
他怪笑著,那笑聲陡然轉冷,帶著赤裸裸的惡意和戲謔,對林淵說道:“喂,那小子,本座好心提醒你一句。這神樹島啊,風大浪急,海族兇猛,詭異的空間亂流更是神出鬼沒……危險得很吶!
聽本座一句勸,跟緊你那些師兄師姐,最好最好寸步不離,死死抱住他們的大腿!千萬千萬別落單……不然啊,萬一不小心被風刮走了,被浪卷跑了,或者……走著走著突然就嘭地一聲……”
鬼童子故意停頓了一下,陰惻惻道:“……爆開了!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桀桀桀桀!”
他的言辭尖銳,帶著赤裸裸的威脅恫嚇,讓人忍不住心底發寒。
同時更有一陣如同夜鬼啼哭的嗚咽聲響起,卷起了一道無形的陰冷煞氣,朝著林淵隔空掠來。
陳青霄眼中寒光一閃,伸手握住了背后長劍。
靈兒俏臉鼓鼓,瞪了那個討厭的鬼童子一眼。
扶搖眼神淡然,面容沉靜如水,只是抬起素手輕輕一揮,那股無形煞氣瞬間被消弭無蹤。
鬼童子見狀,鬼臉面具上那雙空洞的眼神禁不住微微瞇了起來。
扶搖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來而不往非禮也。”
話音落下的同時,鬼童子突然間發出了一聲悶哼,然后身影詭異的往后連退三步,宛如被人重重的推了一把似的。
但是所有人都瞧得清楚無比,鬼童子前方根本沒有出現任何事物,更無半點靈氣波動散發。
這一幕,讓許多人禁不住頭皮發麻,看向扶搖的目光中充滿了忌憚。
鬼童子穩住身形,抬手擦去了從面具邊沿滲出來的一縷血跡,空洞的雙眸低低盯著扶搖,好一會兒后,才沙啞著聲音沉聲道:“半步天人.....好一個深藏不露的天象宗,難怪敢讓你單獨帶隊來此,真是......厲害啊。”
此言一出,整座島嶼瞬間為之一靜。
半步天人境,很強,但此刻的神樹島上群雄匯聚,臥虎藏龍,這等修為的人物,絕對不在少數。
但是如同扶搖這般年紀輕輕的半步天人,放眼整個云鶴洲都找不出第二個來。
天劍閣那邊的慕容無雙禁不住驀然動容,她看向扶搖的目光中,充滿了復雜的神色。
她們是舊識,不僅年齡相仿,而且還是在同一年踏上的修行路。
但是如今,兩人的差距,甚至已經不在同一個層面上了。
青桃道姑面色復雜,最終輕嘆一聲,這天象宗,還真是好本事,收了一個林淵不說,居然還藏著一個扶搖。
有這對氣運傍身、天賦卓絕的“金童玉女”在,在那場即將到來的風波中,天象宗的贏面會很大啊。
她身旁的吳絳則是眸中神光迸發,看向扶搖的目光中充滿了一種莫名的熾熱,這樣的女人,才配成為我吳絳的道侶。
龍象般若寺那邊,苦禪和尚面容依舊,只是淡淡看了扶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倒是他身旁那個眉清目秀的小沙彌驀然間倒吸了一口涼氣,嘀咕道:“好兇的女施主!”
話剛出口,小沙彌就發出了一聲痛呼,捂住了光頭上突然出現的紅腫鼓包,一臉委屈的看向苦禪,質問道:“師尊,為何打我?!”
苦禪頭也沒抬:“我打你,你只是頭上多出了一個包。如果是扶搖施主打你的話,你的腦袋可能都要搬家了。”
小沙彌一臉委屈,但是偷偷看了一眼遠處扶搖的身影后,還是乖乖閉上了嘴。
“桀桀……扶搖仙子,何必動怒。”
鬼童子驀然間怪笑了起來,只是笑聲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戾,陰森森道:“本座剛剛只是和貴宗的林淵小友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罷了,不過先前本座所言,可句句都是萬金不換的金玉良言,掏心掏肺,發自肺腑啊。”
說話的時候,他的目光一直在林淵的身上來回游弋,眼神晦暗不定。
扶搖聞言目光頓時一冷,輕飄飄踏前半步。
鬼童子見狀瞳孔微微一縮,但并不懼怕。
他雖然不是扶搖的對手,但是玄冥幽谷又不是只來了他一個人。
不就是半步天人嘛,好似誰家沒有似的。
不過這時,苦禪和尚卻開口了。
“兩位施主,神樹果實成熟在即,還是不要做這些無謂之爭了,免得橫生波折,就當是賣老衲一個面子了,如何?”
龍象般若寺的苦禪大師聲如洪鐘,帶著一股金剛伏魔的剛猛威嚴,他周身龍象虛影猛地咆哮一聲,一股沉重如山岳、磅礴如瀚海的氣勢轟然擴散,竟強行將兩道冰冷可怖的殺意同時鎮壓,如同定海神針鎮住了翻騰的怒海。
萬法道宗的青桃道姑也冷冷開口,聲音冷硬如同寒鐵交擊:“想要打架跑遠些打,莫要驚擾了神果成熟。。”
她身下的青色蓮臺光芒流轉,將己方勢力籠罩在一片氤氳道韻之中。
扶搖收回目光,看向林淵道:“鬼童子手段詭譎陰毒,尤擅詛咒暗算,防不勝防,你莫要離開我三丈之外。”
林淵點頭笑道:“扶搖師姐放心,我很愛惜我這條小命的,絕對抱緊你的大腿,寸步不離。”
話剛說完,他就感受到了一道幽怨的目光從身旁射來。
是陳青霄,他看著林淵,欲言又止了好幾回,終于還是沒有把話說出口。
林淵有些不明所以,撓了撓頭。
靈兒眼珠子一轉,然后背過身去“咯咯咯”的偷笑起來。
剛笑了一會兒,她就挨了一記糖炒栗子,來自于她親愛的扶搖師姐。
就在這時,靠近核心區域的七彩珊瑚礁海域中,鮫人女王汐月手持三叉戟,排開萬頃碧波,緩緩升至半空。
她的聲音如同深海潮汐與月華共鳴,空靈、悠遠,卻又帶著統御大海的無上威嚴,清晰地傳入每一個登島者的神魂深處:“諸位道友。”
她湛藍如最純凈海洋寶石的眼眸掃過四方,目光在林淵身上微微一頓,繼續道:“神樹乃我鮫人一族世代守護的圣靈。其果蘊含世界本源偉力,非凡俗可輕取。果實成熟在即,然神樹內部的核心之地,有上古禁制與圣靈守護,兇險異常,強闖者,必將灰飛煙滅。”
汐月女王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與震懾之力。
“不過,待最后一絲霞光內斂,神果自然垂落之時,會有一條直通神樹內部核心的道路開啟,此乃天道予取之機。
在此之前,望爾等安守本分,靜待天時。若有不遵規矩,擅動干戈,驚擾圣樹安寧者……”
她手中的三叉戟輕輕一頓,周圍海域瞬間凝結出無數鋒利的冰晶長矛,指向四方,聲音冰冷道:“即為我鮫人一族之死敵!”
鮫人女王的警告如同凜冬寒風,瞬間澆熄了一些散修強者蠢蠢欲動的貪婪之火。
不過更多的人,根本就沒有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只待神果成熟,管他什么禁制,什么通道,不管什么手段,誰搶到就算誰的本事。
不服?
那就干!
再說了,你鮫人族要是真這么厲害的話,怎么不干脆阻止我們登島?
林淵盤膝坐而坐,閉目凝神。
他體內丹田深處,那枚紫金色的雷帝符文緩緩旋轉,如同一個微縮的雷霆宇宙,散發出磅礴的吸力。
神樹島上濃郁到近乎液化的天地靈氣,以及空氣中無處不在、因神樹果成熟而異常活躍的雷電之力,如同百川歸海般向他匯聚而來。
他的身體仿佛成了一個無底洞,貪婪地吞噬著這些精純能量,不斷淬煉著筋骨血肉,滋養著紫霄神雷。
忽然間,林淵的眉頭一挑,驀然睜眼,看向那株高聳入云的神樹時,眸中深處閃過了一絲錯愕之色。
不會這么巧吧?
那處大沼澤中的古樹,和這神樹島上的神樹,難道有什么不為人知的關聯嗎?
林淵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因為就在剛剛,他竟然感受到了一絲麒麟白隱的氣息。
時間在壓抑中緩緩流逝。
神樹之上的最后一絲霞光終于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到極致、卻仿佛能壓塌虛空的無形威壓。
整個神樹島陷入了詭異的寂靜之中,連洶涌的海浪似乎都平息了。
轟隆隆——!
驟然間,一聲仿佛來自大地最深處、又似源自九天之上的沉悶巨響,撼動了整個島嶼!
無數巨大的根須劇烈震顫,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島上最核心的區域,那由無數最古老、最粗壯的神樹根須盤繞形成的“圣山”之巔,一道璀璨奪目、蘊含著無盡生機與法則碎片的七彩光柱,毫無征兆地沖天而起,貫穿蒼穹!
光柱之內,幾枚形態各異、流淌著混沌光澤、散發出令人靈魂悸動道韻的果實虛影,在磅礴的能量潮汐中沉浮、旋轉!
神樹果,成熟了。
一條通向“圣山”之巔的潮汐通道隨之浮現。
“通路開了!”
“神果是我的!”
“沖啊!”
積蓄了許久的火山,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壓抑的欲望與貪婪如同決堤的洪流,將沖垮面前的一切阻礙。
萬法道宗的青色蓮臺光芒暴漲,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奔著那條潮汐通道破空而去。
苦禪大師一聲低吼,如同龍象咆哮,一瞬間金光乍現,結成金剛法陣,裹著眾多光頭弟子,直接撕裂了空間。
散修血屠狂笑一聲,座下骨刺巨龜發出震天咆哮,踏浪狂奔。
鬼童子怪笑連連,整個浮冰連同其上的玄冥幽谷眾人,如同融入陰影,無聲無息地消失,下一刻已在光柱附近詭異地浮現。
更有無數散修強者,駕馭著各種法器、靈獸,甚至燃燒精血,化作一道道顏色各異的流光,帶著決絕的瘋狂,不顧一切地沖向那七彩光柱的源頭。
殺戮......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