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老乞丐死了。
就死在昨晚他與我交談的那個橋洞下。
我記得很清楚,昨晚的他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死氣。
一夜之間,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么沒了,這讓我心頭一緊,感覺事情遠比我想象的要棘手。
他是因為幫我尋找牛眼人的下落而死的嗎?
還是說,這其中另有變故?
我側過頭,想從人群的縫隙中看清他的尸體,可一名警員恰好在那一刻上前,用一塊冰冷的白布,將一切線索都覆蓋了。
周圍的議論聲尖銳而刻薄,刺入我的耳中。
“這老瘋子,死都不知道死遠點!死在這里,我們還怎么做生意?晦氣!”
“早就讓你們把他趕走了,偏不聽!現在好了,死得這么邪門,聽說……唉,這下大家生意都別想好了!”
附近店鋪的商戶們滿腹怨氣地咒罵著,沒有半分惋惜,只有對自身利益受損的憤怒。
他們責怪老乞丐的死亡,驚擾了他們的財路。
但我捕捉到了一個詞。
詭異。
我目光一掃,恰好看到了昨晚那家飯館的圓臉老板,他正伸長脖子往里瞧。
我走上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大哥,這是怎么了?”
那圓臉老板猛地回頭,看清是我,臉上擠出一絲驚訝:“哎喲,老板!是你啊!”
看來昨晚那頓飯錢,他記得很牢。
“別提了!”他壓低聲音,一臉驚悚地對我說道,“昨晚那個老瘋子,死了!自己吞了一根……一根那么長的木棍子,活生生把自己給噎死了!”
他抬手比劃了一下,看那長度,至少有五十公分。
一個人,吞下一根五十公分長的木棍?
這絕不是正常人能做出的事。
這根本就不是人能做出的事!
圓臉老板撇著嘴,滿臉嫌惡:“唉,八成是餓瘋了,把木棍當成大雞腿,結果……就這么把自己給整死了!死就死吧,還死在我們店門口,這不是存心讓我們難做嗎?”
我聽著他的抱怨,抬手安撫道:“放心,影響不了你們。這種事,過幾天就沒人記得了。”
“話是這么說,可這幾天的生意……”
“晚上在門口燒點紙,開門前,點兩根煙插在門口,保準沒事。”我淡淡地給了他一個法子。
他愣了一下,還想再問些什么。
就在這時,警戒線內的警察高聲喊道:“讓一讓,都讓一讓!”
法醫和擔架進去了。
我凝望著那即將被抬走的、蓋著白布的輪廓,腦中電光石火。
老乞丐的死,極不正常。
我幾乎可以斷定,他是在昨晚尋找牛眼人的過程中,遭遇了不測。
可為什么……偏偏是木棍子?
木棍。
木匠。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難道,這又是那個木匠的手筆?
“盛先生,怎么辦?死的好像……就是昨晚那位大爺!”盛蓮梅不知何時走到了我身邊,聲音里帶著顫抖。
我呼出一口濁氣,胸中的郁結化作一股冰冷的殺意。
“走。”
現場人多嘴雜,我怕吳胖子或者盛蓮梅說錯話,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立刻拉著他們擠出人群,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界的嘈雜。
盛蓮梅終于忍不住問道:“盛先生,現在……現在該怎么辦?”
“先回去。”我的聲音平靜,但熟悉我的人會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準備東西,今晚,做法。”
車子駛離河濱路,吳胖子才敢開口,聲音發虛:“盛先生,那老乞丐……真是被牛眼人殺的?”
這件事,已經脫離了最初的軌道。
在我以往處理的事情里,從未牽連過無辜者的性命。
老乞丐雖然是個流浪漢,但他的死,與我脫不了干系。他為了我承諾的三條煙,丟了性命。
這筆賬,必須有人償還。
心里的那點過意不去,此刻已經徹底凝結成一塊寒冰。
我沒有直接回答吳胖子,只是冷冷地吩咐:“去買香蠟紙燭、黃紙、黑墨、紅紙。”
“今晚,我要開壇。”
我們迅速買齊了所有東西,我自己的包里常備朱砂和符筆,倒是不缺。
回到盛蓮梅家,我沒有片刻耽擱。
我取出黃紙朱砂,筆走龍蛇,迅速畫了幾張護身符,遞給吳胖子和盛蓮梅一人一張。
隨后,我又畫了數張五雷驅煞符。
吃過一次虧,我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做完這一切,我拿出了紅紙與黑墨。
見我用紅紙黑墨畫符,吳胖子滿臉好奇:“盛先生,這是什么符?怎么看著這么瘆人?”
紅紙黑字,本就是陰邪之兆,畫的符箓更是鬼氣森森,常人看了自然心悸。
我沒說話,只是用針尖刺破指尖,將一滴殷紅的血珠,逼了出來。
血珠滴落在紅色的符紙上,迅速暈開,仿佛一只睜開的眼睛。
每張符,三滴血。
做完這一切,我才收回手,聲音沙啞地解釋道:“血靈符。”
“黃紙畫符,請神殺鬼,護佑活人。”
“紅紙畫符,通陰招鬼,問訊幽冥。”
吳胖子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滾圓:“那……那我們今晚,要招鬼?”
我看向他,眼神幽深。
那個木匠手段狠辣,連一個無辜的老乞丐都不放過,顯然是要抹除一切線索。
他能讓王展鵬在監控下化作木人,自然也能用類似的手段,讓老乞丐“自殺”。
人間的路,他給我堵死了。
可他忘了,這世上,除了人路,還有鬼道。
他能在超市門口做法,瞞過人的眼睛,卻瞞不過那三陰煞匯聚之地的孤魂野鬼。
有時候,鬼,比人更可靠。
我點了點頭,語氣斬釘截鐵。
“對,今晚招鬼。”
我的目光轉向盛蓮梅,聲音不容置喙:“盛小姐,去拿一件王先生穿過的貼身衣物,再拿一把剪刀來。”
盛蓮梅被我的氣勢所懾,緊張地點了點頭,立刻轉身跑進了房間。
吳胖子還想追問:“盛先生,您說紅紙是招鬼用的,那之前給郭家畫的五鬼符……”
“一樣。”我打斷他,“鬼非盡惡。用之正則為己所用,催財改運,不過是小道。用之邪則害人損命,遺禍無窮。”
“原來是這樣……”吳胖子若有所思。
我看著桌上那張剛剛畫好的血靈符,上面的血跡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
人路已斷。
那好。
我便為你走一趟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