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可是了,你那個小女朋友,發個消息報備一聲就行。”
我張了張嘴,想說的卻不是這個。
“街上那個門店……”
“我已經幫你轉租了。”
張倩打斷了我,仿佛我肚子里的蛔蟲。
“我在南城給你盤了個新的,就在麗巴醫館隔壁。”
她頓了頓,補充道。
“放心,位置我親自看的,正陽,皇極,風水格局比你興州那個只強不弱。”
我徹底沒話說了。
這個女人,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根本不給我任何掙扎的余地。
我長長吐出一口氣,算是認了。
“好吧,等我幾分鐘。”
張倩點了下頭,沒再催促。
我走到陽臺,目光投向窗外。
公寓樓下是一片靜湖,細雨如絲,在湖面漾開一圈圈漣漪。
一個孤獨的釣客披著雨衣,身影在煙雨中顯得有些模糊。
這里,是我離開老家后,第一個稱之為“家”的地方。
柳依依帶我來時的場景,仿佛就在昨天。
這大半年的安穩,終究是要結束了。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我心底翻涌,不是傷感,更像是一種告別。
告別一段人生,然后開啟下一段。
身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張倩不知何時站到了我身邊,那股熟悉的幽蘭香氣縈繞在鼻尖。
“少爺,我知道這里對你意義非凡。”
她的聲音很輕。
“屠家已經動了,我必須保證你的安全。等風頭過去,你想回來,隨時都可以。”
我轉過身,看著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沒什么,一個地方而已。”
我故作輕松地說道。
“畢竟,這是我下山后,踏足的第一個城市。”
話音落下,我看見張倩的眼眸里,瞬間泛起了一層水光。
她極快地別過頭,輕輕吸了口氣,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道。
“你還是那個少爺……”
“樣貌變了,可這顆心,一點都沒變。”
我只能報以一個苦笑。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走吧。”
我收回所有思緒,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
張倩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神復雜。
“真不去跟你的小女朋友當面告個別?”
我搖了搖頭。
“不用,南城到興州,又不是天涯海角。”
我拿出手機,迅速給柳依依發了條信息。
“大丈夫何患無處為家,換個地方而已,沒什么。”
“好。”
張倩不再多言,單手拎起兩個沉重的行李箱,動作輕盈得像是拎著兩個購物袋,帶著我徑直下樓。
車是張倩自己開的,一輛看似普通,實則內里全方位改裝過的越野車。
上了車,我看著手機屏幕,柳依依那邊遲遲沒有回復。
我收起手機,看向正在開車的張倩。
“對了,我之前收了個助手,叫吳胖子。到了南城,如果再有活兒,我還能帶上他嗎?”
張倩目視前方,嘴角卻微微勾起。
“當然可以。”
“你挑人的眼光,不錯。”
“哦?”
她這句“不錯”,讓我有些意外。
張倩輕笑一聲。
“你不是在教他練體嗎?他的天賦,可不止你看到的那么簡單。”
“他祖上,有霸下的血脈。雖然稀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正是這點血脈,讓他天生就是練橫練功夫的胚子。你誤打誤撞,反倒是把他這沉睡的血脈給激活了。”
我心頭巨震!
霸下!龍生九子之一,形似龜,好負重!
怪不得吳胖子皮糙肉厚,天生神力!
我一直以為是巧合,沒想到背后還有這等淵源!
“你……”我看著張倩的側臉,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么。
“少爺,你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意義。”
張倩的語氣依舊平淡,話里的分量卻重如泰山。
“你身邊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我當然都要弄清楚。不然,我怎么放心。”
這已經超出了保鏢的范疇。
更像是一種……刻在骨子里的守護。
車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雨刮器在有節奏地擺動。
傍晚時分,車輛駛入南城。
夜色下的南城,比興州更多了幾分古樸的韻味。
張倩將車開進一條僻靜的巷子深處,停在了一家醫館門前。
醫館的牌匾上,用蒼勁有力的書法寫著三個大字——段氏堂。
車剛停穩,醫館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道身影從門內走出。
是麗巴。
但,又不是我記憶中的那個麗巴。
第一次見她,她一襲古風紗裙,飄然若仙,仿佛從畫中走出的絕代佳人。
第二次見她,也是長裙曳地,沉魚落雁,國色天香。
而今天,她徹底換了風格。
一件剪裁得體的寶藍色風衣,內搭純白襯衫,下身是一條勾勒出完美曲線的緊身牛仔褲。
原本及腰的長發被剪短了,恰好垂過肩膀,隨著她的走動而微微晃動。
她臉上掛著明媚的笑,一步步朝我們走來。
那一瞬間,整個陳舊的巷子仿佛都因為她的出現而亮了起來。
那種古典風韻與現代時尚的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致命吸引力。
我的目光,被她牢牢鎖住,竟一時忘了移開。
“少爺,張倩,你們回來了。”
麗巴的聲音清脆如玉石相擊。
張倩熄了火,轉頭看向我,眼神里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少爺,好看嗎?”
我猛地回神,臉上有些發燙,尷尬地移開視線。
“咳……麗巴小姐這一身,很特別。”
張倩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她湊近我,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在我耳邊吐氣如蘭。
“那……讓麗巴給你做女朋友,你要不要??”
張倩的眼神直直地看著我,那架勢,仿佛不是在開玩笑,而是在進行某種審判。
我心底那點因她擅作主張而升起的不快,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沖散了。
我沒有尷尬,更沒有閃躲,只是迎著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哦?原來還有這種好事?”
我淡淡開口,目光卻從張倩的臉上,轉向了巧笑嫣然的麗巴。
“只是,不知道麗巴小姐,愿不愿意呢?”
這一下,反倒是張倩和麗巴愣住了。
麗巴的臉頰飛上一抹動人的紅暈,連忙上前打圓場:“行了,張倩,別跟少爺開這種玩笑了。”
張倩卻不依不饒,嘴角咧開,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