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怎么?你也認識他?”
張巖嗯了一聲,眼神里還殘留著未曾散去的震動。
“他是這家酒吧的老板,一個很厲害的青年企業家。”
原來吳胖子在興州這地方,名氣還真不小。
至少在普通人的世界里,他確實算得上是金字塔尖那一小撮人。
“小姐,嚇到你了,實在是抱歉啊!”
吳胖子見我視線一直落在張巖身上,立刻會意,搓著手走上前來,那張肥臉上硬是擠出一個自認為和善的笑容。
“我沒事!謝謝你。”
張巖的聲音還有些發緊。
“不用謝,您是盛先生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吳胖子胸脯拍得邦邦響,江湖氣十足地保證,“以后在這兒有任何事,只管報我吳迪的名字,我一定赴湯蹈火。”
我聽得直皺眉,干咳了兩聲。
“咳咳!”
他那一套江湖做派,瞬間收斂了。
我轉頭問他:“你怎么來了?”
“我這不是看天都快黑了嘛,估摸著您這邊也快結束了,下班的點不好打車,就想著過來接您。”吳胖子說到這,臉上又浮現出后怕和慶幸,“誰能想到,還真就讓我撞上了!我要是再晚來一步,真不敢想那幫混蛋會對您做出什么事來!”
我心里清楚,他哪里是怕我不好打車。
他是自己一個人在辦公室里坐不住了,心里發毛,這才火急火燎地跑來找我這個主心骨。
不過,回想起剛才那千鈞一發的場面,確實兇險。
他來的,的確是時候。
“盛先生,你們要是還沒吃好,就繼續,我跟葛經理在外面車里等您。”吳胖子很識趣地說道。
我看向張巖,用眼神詢問她的意思。
張巖立刻對我說道:“我吃好了。你……你要是有正事,就先去忙吧。這里離學校很近,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好,那你注意安全。”
我沒有再多說什么。
有些事,解釋不了,也不必解釋。
張巖送我到餐廳門口,看著我上了吳胖子的車。
她就那么站在路燈下,身影被拉得很長,顯得有些單薄和落寞。她眼中的情緒很復雜,有困惑,有震驚,還有一絲我看得懂的疏離。
我知道,從吳胖子踹開門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隔開了一道看不見的墻。
在她心里,那個叫盛楠的窮學生,那個會耐心給她講題、會跟她一起在路邊攤吃肉串的少年,已經徹底模糊了。
吳胖子啟動了車子,車平穩地匯入夜色。
他透過后視鏡瞥了我一眼,臉上掛著那種男人都懂的壞笑。
“盛先生,那女孩不錯啊,真漂亮。短頭發的樣子,又乖又巧,跟鄰家小妹妹一樣。什么人啊?”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片刻后才用平淡的語氣說道:“一個興州的朋友。以后讓你的人,別去打擾她。”
“嘿嘿,懂了,懂了。”吳胖子笑得更曖昧了,“前女友是吧?我懂的。剛才上車的時候,我可都看見了,那姑娘戀戀不舍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看得我心都碎了。您放心,這事兒我嘴嚴,絕對不會告訴我表妹的,保密工作絕對靠得住!”
我睜開眼,有些無奈地瞪了他一眼。
“不是前女友,就是老鄉。”
“沒事,沒事,您說是啥就是啥。”他還在那兒擠眉弄眼地調侃,我懶得再理他。
我直接換了話題,聲音沉了下來。
“那個叫大飛的,跟你什么關系?他好像很怕你。”
一提起這個,吳胖子的臉色瞬間陰沉下去,剛才的嬉皮笑臉蕩然無存,一股怒氣從他身上冒了出來。
“媽的,別提那個混蛋!他是我一個村的老鄉,從小光著屁股一塊長大的。后來不學好,跑去混社會,前幾年為了搶地盤,失手砍死了人,被抓了進去。”
吳胖子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喇叭發出一聲悶響。
“是我花錢,托關系,才把他從里面撈出來的!現在他跟著我辦事,我早就跟他說過,不準再碰那些要人命的臟活,他娘的竟然還敢!”
“難怪。”我若有所思,“他打你不敢還手,看來是金錢的力量。”
“您這么說也對,但不全是。”吳胖子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復雜的情緒,“更多的是因為他欠我的。他家里窮,從小到大都是我罩著他,所以他打心眼里服我。別人的話他可以當放屁,我的話,他不敢不聽。”
我點了點頭,吳胖子的八字確實特殊,天生就能鎮住一些兇煞之輩,否則也不可能跟舒曉曉那樣的女鬼同處一室這么久,還安然無恙。
他似乎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話鋒一轉,語氣重新變得凝重而急切。
“不說他了。盛先生,您說……我酒吧里的事,會不會真跟那幅畫有關系?”
“先看看再說,現在下結論還太早。”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那幅畫,你是從哪兒弄來的?”
“一個開酒廠的朋友送的,叫曹華水。”吳胖子回憶道,“就幾個月前,他那酒廠干不下去了,賠了個底朝天。他說要去外地發展,臨走前請我吃飯,知道我附庸風雅,喜歡搞點字畫什么的,就把那畫送我了。還吹牛逼說,那是宋朝傳下來的美人圖,是大師真跡,值大錢。”
“我當時也沒當回事,就隨手扔家里庫房了。直到一個月前,辦公室裝修,墻上空了一塊,才想起來,讓人把它拿過來掛上了。我對這玩意兒一竅不通,也分不出真假,掛著純粹就是為了裝個樣子,所以真假也無所謂。”
“美人圖……”
我咀嚼著這三個字,深吸了一口氣。
“這還真是一幅要命的‘美人圖’。”
“如果真跟這破畫有關系,我回頭非得把曹華水那狗日的找出來不可!媽的,敢這么坑老子!”吳胖子咬牙切齒地咒罵道。
我沒有理會他的叫罵,整個人已經完全沉浸在了對這幅畫的思索之中。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指向了它。
很快,車停在了酒吧后門。
我們直接來到吳胖子的辦公室,那幅所謂的“美人圖”,依舊靜靜地掛在墻壁最顯眼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