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現(xiàn)在什么德行!要不是盛先生點名要來,你求我們我們都嫌臟!”
這番話,刻薄到了極點。
郭強的眼神瞬間變得陰鷙,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就要撲上去撕咬。
我一步上前,擋在了他與江歡之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雜音。
“是我,讓她帶我來的?!?/p>
郭強那股即將爆發(fā)的戾氣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他轉(zhuǎn)過頭,那雙死灰色的眼睛在我身上來回掃視,充滿了審度和懷疑。
“你是誰?”
我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是來救你兒子的!”
我這一聲回答,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
郭強的眉頭卻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的目光像兩把鈍刀,在我身上來回刮擦,充滿了審視與不屑,最后落在了蘇玉杰臉上。
這個細微的動作,暴露了他骨子里的多疑,他只信他認識的人。
蘇玉杰顯然讀懂了他的眼神,急忙點頭。
“是的,盛先生是我從興州市請來救文龍的?!?/p>
她補充道:“他說,必須到這里來,才能救文龍的命?!?/p>
這話一出,郭強臉上的不屑幾乎要溢出來。
他發(fā)出一聲嗤笑,聲音里滿是嘲弄。
“蘇玉杰,你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
“找人看事,誰不是找那些頭發(fā)花白的老先生?人家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你找這么個毛頭小子回來,是嫌我們家還不夠慘,特地來騙錢的嗎?”
他言語刻薄,顯然是將所有的怨氣都發(fā)泄了出來。
“郭強!盛先生不是騙子,他是真正的陰陽先生!”蘇玉杰急得臉都白了。
“陰陽先生?”
郭強重復著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抹更加譏諷的弧度,似乎正要說出更難聽的話。
可就在這一剎那,他的表情僵住了。
那抹譏諷凝固在嘴角,像是被瞬間凍結(jié)。
他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發(fā)出“嘶”的一聲抽氣,眼神驟然大變!
之前那種審視和不屑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疑、震撼,甚至帶著一絲恐懼的復雜神色,仿佛在確認一件顛覆他認知的事情。
他死死地盯著我,聲音干澀地問道:“你……你姓盛?”
我眉峰微挑。
“是,你認識我?”
我的反問像是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開!
郭強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瞳孔劇烈收縮!
他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嘴唇哆嗦著,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真的……是真的……那不是夢!”
“那竟然不是夢!”
他語無倫次地嘶吼著,眼神里充滿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抓住救命稻草的瘋狂。
下一秒,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這個剛才還桀驁不馴的男人,雙膝一軟,“撲通”一聲,竟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空氣都凝滯了。
蘇玉杰和江歡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以她們對郭強的了解,這個男人就算窮途末路,骨子里的高傲也絕不允許他向任何人低頭,更何況是當眾下跪!
我將他從地上扶起,聲音依舊平靜:“你先起來說話。”
郭強被我扶著,身體卻還在不住地顫抖,他抬起頭,雙眼通紅,臉上哪還有半分倨傲,只剩下無盡的激動和哀求。
“盛先生,這事說出來您可能不信!”
“昨晚,我夢到我爺爺了!我爺爺過世那么多年,我從沒夢到過他,就昨晚,他渾身是血地出現(xiàn)在我夢里!”
“他告訴我,我們郭家氣運被人竊取,大禍臨頭,唯一的生機,就是今天會有一位姓盛的真仙登門!”
“爺爺說,見到您,務(wù)必……務(wù)必跪迎!”
說到這里,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緒,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我醒來以為就是個荒唐的夢,沒想到是真的!真仙!您真的是我們郭家的救星!”
他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看著我,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盛先生!求求您,救救我兒子,救救我們郭家!”
“求求您了!”
兩行渾濁的淚水,從這個看似堅硬的男人眼角滾落。
這段時間的絕望與煎熬,在這一刻徹底壓垮了他。
聽著他斷斷續(xù)續(xù)的講述,我心中了然。
先人托夢,指點迷津,這并非尋常事。
尤其是能道破天機,預言“真仙”登門,這說明郭家的祖墳和這老宅里,還殘存著一股極為強大的庇佑之力。
我望著他,緩緩開口:“你家祖上,曾是人中龍鳳吧?”
我問的不是他爺爺,而是更久遠的先人。
能有如此能量庇佑后代,絕非一代人的功德。
郭強猛地一怔,隨即重重點頭:“是!清朝時,我祖上曾救過微服私訪的王爺。后來那王爺?shù)腔?,要接我祖上入京為官,但我祖上淡泊名利,只想在此地做個小本生意?!?/p>
“于是,當今皇上便賜建了這座宅子,并封我祖上為南城官商,一時風光無兩!”
官商,官家之商,執(zhí)掌一地經(jīng)濟命脈,權(quán)力之大,僅在皇親國戚之下。
這郭家祖上,確實是受過龍氣點化,貴不可言。
“原來如此?!蔽倚闹辛巳唬跋氡厍逋⒏矞缰畷r,你家也遭受重創(chuàng)了吧?”
這老宅受國運龍氣庇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郭強的臉上閃過一抹悲戚:“是……那時候家道中落,族人死傷殆盡,只剩下我太爺爺一人顛沛流離,這宅子也被變賣。直到我爺爺那輩,拼搏了幾十年,才傾盡家財將祖宅贖回?!?/p>
“贖回后,爺爺請了一位高人道長前來做法,重立祠堂,迎祖先歸位。”
“那道長留下祖訓,說我郭家想重現(xiàn)輝煌,必須遵守這宅子的規(guī)矩:族人年滿六十必須歸家養(yǎng)老,不得外出;族中添丁,必須在宅內(nèi)生產(chǎn);嫁娶之事,也必須在宅中舉行!”
這些規(guī)矩,與蘇玉杰之前所說完全吻合。
看來,郭家這最后的紫氣,就系于這祖宗傳下的規(guī)矩和這棟老宅之上了。
這對我而言,無疑是個絕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