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嗎?盛楠!”
柳依依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緊緊挨著我。
我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郭家那古樸的牌位上,聲音壓得很低。
“還沒,重頭戲在后面。”
“等。”
“等什么?”柳依依追問。
“等郭家的祖宗,來給他們的后人撐腰。”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所有人呼吸一滯。
“啊!”柳依依捂住了嘴,“祖宗……真的會來嗎?從香火里?”
我沒有給出百分百的保證,這種陰山派的秘法,我也是第一次施展。
“書上是這么寫的。”
“能不能成,看郭家的造化,也看郭強的誠心。”
說完,我眼神掃過眾人,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記住,待會兒無論看到什么,聽到什么,都給我爛在肚子里。”
“誰要是敢踏出這個九星鎖靈陣一步,后果自負。”
“嗯!”
這一次,沒人敢有絲毫怠慢,連吳胖子都收起了嬉皮笑臉,用力地點了點頭。
祠堂里瞬間陷入了死寂,只有郭強跪在蒲團上,機械地往火盆里添著紙錢,火光映得他臉色忽明忽暗。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概五分鐘后,異變陡生。
祠堂里無端卷起一股陰風。
這風來得蹊蹺,門窗緊閉,風卻像是從墻壁的縫隙里硬生生擠進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好……好冷……”
江歡抱著胳膊,牙齒都在打顫,呼出的氣竟凝成了一團白霧。
“別出聲!”
我猛地睜開眼,死死盯住那香火繚繞的神位。
“他們,要來了。”
話音剛落,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響,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
咚……咚鏘……
是敲鑼打鼓的聲音。
這聲音我熟悉,上次宋柳煙登門時,也是這般陣仗,但那是她自己弄出的幻音。
而這一次,這聲音像是從九幽地府的黃泉路上,一步步踏著回響,逆流而來。
“什、什么聲音?”
吳胖子一個激靈,整個人幾乎要掛在我身上,肥碩的身軀抖得像個篩子。
我瞥了他一眼,不止是他。
柳依依、蘇玉杰、江歡,三個女人已經下意識地擠作一團,緊緊靠在我的身后,仿佛我就是她們唯一的避風港。
就連跪在那里的郭強,也停下了手里的動作,滿眼驚恐地望向我。
“盛先生,這……這是?”
我強行壓下心頭的波瀾,故作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來了。”
“繼續燒紙,別停!你祖宗回家的路,不能斷了香火!”
我的話仿佛有種魔力,郭強一個哆嗦,又開始瘋狂地往火盆里塞紙錢。
那敲鑼打鼓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仿佛那支看不見的隊伍,已經穿過了院墻,跨過了門檻,就在這小小的祠堂里,在我們身邊。
最終,所有的聲響在神位前戛然而止。
祠堂內,再次恢復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緊接著,一個蒼老、厚重,仿佛沾染了歲月塵埃的聲音,從那香火之后悠悠響起。
“聞先生召喚,郭氏長房郭滿倉,前來聽令。”
“謝先生援手,護我郭家血脈。我等必當傾力相助,助五鬼搶回吾孫命魂!”
這聲音!
吐字清晰,卻帶著一種不屬于陽世的空洞回響。
我看不見他,卻能感覺到一股威嚴的目光,正從牌位上投射下來。
我站起身,對著香火的方向,鄭重地拱了拱手。
“晚輩盛楠,本事淺薄,驚擾了前輩安寧,有勞了。”
“先生客氣。”
那聲音落下的一刻,供桌上我畫好的五個柳紙小人,無風自動,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吹得立了起來!
下一秒,五個紙人排成一隊,從桌上輕飄飄地跳下,邁著詭異的步伐,徑直穿透了祠堂的墻壁,消失不見。
陰風散去,寒意漸消。
祠堂里,只剩下目瞪口呆的幾人,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柳依依和吳胖子還好,畢竟跟著我見識過一些場面。
但蘇玉杰、江歡和郭強三人,已經徹底被顛覆了認知,眼神里混雜著恐懼、敬畏與難以置信。
“盛先生……剛……剛剛說話的,那是我爺爺?”郭強的聲音都在發顫。
“聲音你熟,是不是,你心里有數。”
“是!是我爺爺!就是我爺爺的聲音!”
郭強激動得幾乎要哭出來,喃喃自語:“我竟然……竟然還能聽到我爺爺的聲音,這么真實,就在我面前……”
我嗯了一聲:“請來的就是你爺爺。行了,過來坐下,安心等。”
“等五鬼帶著你兒子的命魂回來,這事,就算了了。”
“是,是是是!”郭強連滾帶爬地來到我身邊。
此刻,我在他們眼中,恐怕早已脫離了“人”的范疇。
蘇玉杰凝望著我,那雙漂亮的眼眸里,此刻滿是震撼與愧疚,她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懺悔的語氣說道:
“盛先生,請原諒我之前的無知和冒犯。”
“說實話,請您來,我并未抱太大希望。我不信這些,我以為借運、借命,都只是傳說。”
“可今天……您讓我親眼看到紙人走路,親耳聽到……聽到先人說話。”
“這……這已經超出了我的理解。”
她對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為我之前的懷疑,向您真誠道歉。”
她的話音里帶著顫抖,像是內心筑起的高墻在頃刻間崩塌。
我還沒來得及回應,一旁的吳胖子已經挺起了胸膛,那股子劫后余生的嘚瑟勁兒又上來了。
“嗐!蘇小姐,你這就大驚小怪了不是?”
“跟著我們盛先生,什么場面沒見過?這都算開胃小菜!”
他繪聲繪色地比劃起來:“從畫里爬出來的千年女鬼,見過沒?長了腿自己會跑的木頭人,見過沒?還有那活了兩千多年,沒身子光有眼珠子,提著大斧頭到處砍人的夜魔將軍,見過沒?”
“更別提跟鬼做買賣的陰間商人了!多了去了!”
吳胖子唾沫橫飛,臉上寫滿了與有榮焉的自豪。
我瞥了他一眼,心里直發笑。
也不知道剛剛是哪個慫包,第一個躲到我身后的。
現在危險一過,他又開始裝.逼了,又成了那個見過大世面的吳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