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未儲存他的號碼,但我對這串數字有印象。
張遠志。
手機在掌心持續震動,我從紛亂的思緒中抽離,指尖劃過屏幕,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張遠志的聲音透著一種刻意營造的虛弱和掌控感。
“盛先生,現在,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我重復著這兩個字,一時沒明白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昨晚,蘇玉潔的情況,你都看見了吧?”
他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自得。
“你幫郭家,不就是因為她?如果你連她都救不了,你這次的任務,就算徹底失敗了。”
“我覺得,我們現在可以談一談,各退一步的條件了。”
原來如此。
我還以為他是打電話來搖尾乞憐的。
聽著他這副理直氣壯、仿佛勝券在握的口氣,我按下了免提鍵,發出一聲輕笑。
“張三爺,你是不是對自己的那點微末道行,太自信了?”
“你當真以為,區區攻心之法,我就解不了?”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
我的話語,顯然像一記重錘,砸碎了他預設好的劇本。
但這還不夠。
我側頭看向身旁的蘇玉杰,目光平靜。
“蘇小姐,你現在感覺怎么樣?”
“昨晚那種肝腸寸斷、萬念俱灰的感覺,還有嗎?”
我給了她一個眼神,示意她靠近手機。
蘇玉杰冰雪聰明,立刻領會了我的意思。
她湊近手機,聲音清亮,帶著一種雨過天晴的通透。
“我現在感覺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說起來,我還要謝謝張三爺。”
“如果不是你的‘攻心之法’,我還無法真正勘破自己的心魔,從過去的陰影里走出來。”
“張三爺,還有你的好徒弟,抱歉,我讓你們失望了。”
她這番話說得流暢自然,字字誅心。
我知道,她不僅恢復了,內心更經過淬煉,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堅韌。
這意外之喜,連我都有些驚訝。
但我臉上依舊平靜,對著電話淡淡開口。
“怎么樣,張三爺?”
“聽清楚了嗎?”
“不可能!”
“這怎么可能!你怎么做到的?我的鎖心咒,你怎么可能解得開!”
電話那頭,張遠志那副泰然自若的偽裝被徹底撕碎,只剩下歇斯底里的震驚與惶恐。
“怎么做到的,我沒必要向你解釋。”
“你,也沒資格知道。”
“好了,廢話到此為止。”
“準備好,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吧。”
說完,我便準備掛斷。
“別!盛先生!不要!”
張遠志驚恐萬狀的尖叫從聽筒里傳來,帶著哭腔。
“我輸了!我認輸了!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您!”
“求求您,放我一條生路!我保證,我再也不敢了!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您!”
我冷哼一聲,直接切斷了通話。
世界,清凈了。
房間里再次陷入尷尬的安靜,我看向蘇玉杰,開口道:“蘇小姐,早上……不好意思。”
蘇玉杰卻搖了搖頭,臉上泛起一抹真誠的紅暈。
“該說不好意思的是我。”
“盛先生,我知道,如果不是您今早護著我,我現在恐怕真的已經……”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您是未婚的年輕人,我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反倒是玷污了您的清譽。”
她的話讓我一時語塞。
我心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在她這番話面前,顯得如此上不了臺面。
我輕咳一聲,從床上下來,強行轉移了話題。
“好了,別說這些了。”
“重要的是你已經沒事了,張遠志師徒自作自受,也算是惡有惡報。”
“嗯!”
蘇玉杰鄭重地點頭,眼眶微紅。
“這一切都多虧了盛先生,如果不是您,我和我兒子,早就沒命了。”
她說著,忽然對著我,深深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謝謝您,盛先生。”
我坦然受了這一禮,淡淡道:“舉手之勞,也是緣分。”
“走吧,我們先出去,別讓郭強他們一直懸著心。”
剛走出房間,郭強和江歡就立刻迎了上來。
當他們看到我們兩人臉上恢復了血色,神情不再疲憊時,那緊繃的表情才肉眼可見地松弛下來。
“玉潔,你……你感覺好些了嗎?”江歡搶先問道。
蘇玉杰微笑著點頭:“嗯,多虧了盛先生,我好多了。”
話音剛落,郭強忽然“撲通”一聲,雙膝重重跪在了我面前的地上。
他沒有說話,而是直接俯下身,對著我磕了一個響頭。
“盛先生救我全家于水火,此等大恩大德,我郭強無以為報!”
他抬起頭,眼神里是劫后余生的赤誠與敬畏。
“從今往后,盛先生但有差遣,我郭強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郭先生快起來!”
我趕緊伸手將他扶起,有些無奈。
“都說了是舉手之勞,不必行此大禮。”
“對您是舉手之勞,對我郭家,卻是再造之恩!”郭強堅持道。
“行了,先吃飯吧,吃完飯,我也該回去了。”
蘇玉杰的事情已經了結,張遠志師徒遭受術法反噬,下場可想而知。
這盤棋,唯一跳出棋盤的,是周倉名。
只要他還在那個聚財島上,他的運勢就難以撼動。
不過,那已不是我目前能插手的事情了。
飯后,郭強拿來一張銀行卡,雙手奉上。
“盛先生,這里面是一千萬,是那天晚上贏的錢。全靠您,這錢本就該是您的。”
我沒有接。
我只從中抽了二百萬出來,將卡推了回去。
“我取我應得的酬勞。”
“剩下的八百萬,你留著,當做東山再起的本錢。”
“你的氣運剛剛回正,正是需要起勢的時候,錢就是勢。這,才算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郭強愣住了,隨即眼眶泛紅,重重地點了點頭。
借命之事,至此,塵埃落定。
這幾日連軸轉,我的精神也早已疲憊不堪。
離開郭家,蘇玉杰堅持要開車送我去機場。
我沒有拒絕,只想快點回去,洗個熱水澡,然后結結實實地睡上一覺。
睡醒之后,必須想辦法聯系張倩。
我,可能已經和玄門的人,正式對上了。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路上。
窗外的街景不斷向后倒退。
我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腦中復盤著這幾天的所有細節,思考著張遠志背后是否還有其他人。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打破了車內的安靜。
我看了一眼屏幕。
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我本能地遲疑了片刻,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剛一接通,那頭便傳來一個清冷、沉靜,卻又無比熟悉的女聲。
“少爺。”
“我是張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