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胖子被熄滅陽火的瞬間,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驟然縮成了一個針尖。
因為他眼前的世界,徹底變了。
剛才還空寂無人的雨夜長街,此刻竟“活”了過來。
一道道半透明的人影在街上游蕩,他們的動作遲滯而詭異,有的像是卡頓的影像,一步三晃;有的則倒著行走,臉上掛著一成不變的呆滯表情。
這不是電影特效,這是一種浸入骨髓的冰冷真實。
“盛……盛先生……”吳胖子的聲音都在發顫,“這……這他媽的……怎么跟趕集一樣?”
“我們活人的世界,本就和它們的世界重疊。”我淡淡開口,目光卻未曾離開前方那片燒成灰燼的紙錢,“陽氣盛,人看人;陽氣弱,人看鬼。”
“大多數人家里,其實都有‘老住戶’。所以搬新家要‘掃凈’,就是請它們出門。不掃的,就等于人鬼同屋,命硬的,它們自己就走了;命弱的,住進去就百病纏身,破財招災。”
我的話讓吳胖子脖子后面一陣發涼。
而一旁的盛蓮梅更是嚇得臉色慘白,下意識地抓緊了我的胳膊,身體緊緊貼著我,仿佛這樣才能獲取一絲安全感。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這種視覺和認知的雙重顛覆,對普通人來說,無異于天塌地陷。
“那……那是錢?”吳胖子指著地上的紙灰,聲音干澀地問。
我點頭。
“是冥幣,我在等一個‘鬼’來撿。”
話音剛落,我的眼角余光便捕捉到了一個細小的身影。
“來了。”
只見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穿著不屬于這個時代的破舊短褂,從街角一處陰影里緩緩走了出來。
他徑直飄到那堆紙灰前,蹲下身,伸出虛幻的小手,似乎在撿拾著什么。
吳胖子剛要驚呼,我眼神一厲,低喝道:“別出聲!”
他立刻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小孩撿完“錢”,茫然地抬頭看了看四周,下一秒,它的身體猛地一顫,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青煙,瞬間鉆進了我擺在地上的那個布人身體里!
“啊!”盛蓮梅沒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動了!那個布人……它動了!”
我沒有回頭,只是將手伸到吳胖子肩上,猛地一拍,將那張沾血的紅紙揭了下來。
“哎喲!”吳胖子渾身一激靈,眼前的鬼影瞬間消失,世界又恢復了空曠。
“盛先生,我還沒看夠呢!”他一臉意猶未盡。
“不能再看了。”我將紅紙收起,“你體質偏弱,陽火不穩,再看下去,陰氣入體,大病一場都是輕的。”
吳胖子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言。
我們三人的目光,此刻全都聚焦在那個詭異的布人身上。
只見那原本軟塌塌躺在地上的布人,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四肢以一種反關節的角度“咔吧”一聲扭正,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它空洞的“臉”轉向我,仿佛在與我對視。
一秒后,它驟然轉身,像一只被驚擾的蜘蛛,手腳并用地在濕滑的地面上飛速爬行,瞬間就消失在了雨幕的盡頭。
“不見了!”盛蓮梅驚魂未定。
“沒事。”我眼神平靜,“它跑不掉,跟上。”
血靈符的作用,不止是招鬼,更是為了鎖定那股怨氣留下的痕跡。
在我的視野里,一道淡淡的血色足跡,正清晰地烙印在地面上,一路向前延伸。
我們立刻上車,吳胖子一腳油門,車子循著我指引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王展鵬失蹤當晚,想必也是沿著這條路,身不由己地走向了未知的深淵。
很快,車子駛入了一條熟悉的街道。
“河濱路?”盛蓮梅看著窗外,滿臉的不可思議,“盛先生,怎么會是這里?”
“停車!”我沉聲喝道。
吳胖子一腳急剎,車胎在濕滑的路面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我推門下車,冰冷的雨絲打在臉上。
血色的足跡,到這里,就斷了。
我順著痕跡的終點望去,心臟猛地一沉。
那里,正是今天白天,老乞丐被發現死亡的地方!
我一步步走過去,盛蓮梅和吳胖子也緊張地跟在身后。
隨著我的腳步停下,一幅極度詭異的畫面映入眼簾。
那個被鬼童附身的布人,此刻正以一個屈辱的姿勢,雙膝跪在地上。
它身上包裹的小木人已經不翼而飛,而它的腦袋,則無力地垂著,仿佛被斬首了一般,一動不動。
這里,又是這里!
老乞丐死在這里,我的血靈布人也在這里被破法!
這絕不是巧合!
這說明,那個幕后黑手,不僅知道我在查他,更是在用這種方式,對我進行赤裸裸的挑釁和警告!
“盛先生……”盛蓮梅的聲音帶著哭腔,她也看到了那跪倒的布人,“怎么……怎么會這樣?它……”
“對方是個行家。”我緩緩吐出幾個字,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如果說白天我還對老乞丐的死因存有一絲疑慮,那么現在,我已經百分之百確定,他就是被那個木匠害死的!
抓走王展鵬的人,與牛眼人、雞嘴人,以及那個死得無比詭異的老乞丐,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人!
那個木匠,就藏在這河濱路附近!
“盛小姐,你再仔細想想,你和王先生,真的沒有得罪過任何與木工、雕刻有關的人嗎?”我再次確認。
盛蓮梅用力搖頭,淚水在眼眶里打轉:“真的不認識,我們連裝修都是找的大公司,根本沒接觸過私人木匠!”
“媽的!”吳胖子氣得滿臉漲紅,“盛先生,這家伙讓布人下跪,這不就是在羞辱您嗎!等我抓到這個狗日的,非把他骨頭拆了不可!”
說著,他怒吼一聲,抬腳就要朝那布人狠狠踩下去!
“住手!”我暴喝一聲,聲音如同炸雷!
吳胖子的腳懸在半空,愕然地看著我:“怎么了盛先生?這玩意兒不能踩?”
“不能!”我死死盯著那個布人,一字一頓地說道,“這是‘生殺咒’!你這一腳下去,踩爛的不僅僅是它,還有你自己的命!那家伙,步步都是殺招!”
吳胖子聞言,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連滾帶爬地退了回來,嘴里哆嗦著:“我……我操!這么毒?這他媽還是人嗎?”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從口袋里摸出了那串溫熱的五帝錢。
“沒事,我來破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