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電話來得恰到好處。
我正想著如何向王展鵬解釋,王子辰那邊已經有了結果。
他這種人,沒有十足的把握,絕不會輕易聯系我。
我接通電話,直接按下了免提。
電話那頭,王子辰的聲音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疲憊,以及一絲如釋重負。
“盛先生,找到王老板了嗎?”
他的聲音很沉,提及“王老板”三個字時,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愧疚。
我瞥了一眼身旁的王展鵬。
聽到這個聲音,他那龐大的身軀微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牛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那是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恐懼記憶。
但他很快便強行壓了下去。
我這才對著電話嗯了一聲:“人,找到了。”
“我……我翻遍了家里的古籍,找到了一個方法。”王子辰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接下來的話極為艱難,“只是……這個方法,難度很大。”
“說。”我吐出一個字。
“書中記載,活人雕像,除了毀掉本命木雕外,還有一個法子……就是‘以生換生’。”
“必須重新雕刻一個活物,一個與王老板一模一樣的活物,用新的‘生機’去替換掉他身上的‘死氣’,才能讓他脫胎換骨。”
說完,王子辰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絕望:“盛先生,我聽孤艷說您認識朱家的人……我們王家的刻刀本就是朱家所贈,若是能請動朱家高人出手,或許……”
我打斷了他。
“你來。”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
“……我?”王子辰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
“對,你來。”我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解鈴還須系鈴人。這是你的孽,也該由你親手了結。”
“可是我……”
“沒有可是。”我直接掛斷了電話,不給他任何退縮的余地。
盛蓮梅一臉驚詫地看著我:“盛先生,您真的要讓他過來?”
我點了點頭:“這是唯一的辦法,總不能讓王先生去他那里。”
“可展鵬他……”她擔憂地望向自己的丈夫。
王展鵬卻緩緩搖了搖那顆怪異的頭顱,沉聲安慰道:“蓮梅,沒事的。”
“我連地獄都爬回來了,難道還怕見一個把我推進地獄的人嗎?”
“更何況,他是來救我的,不是來害我的。有盛先生在,我信他翻不了天。”
王展鵬的這份膽識與格局,讓我都高看了他一眼。
一個小時后,王子辰和王孤艷到了。
他背著一塊用黑布包裹的巨大木頭,那木頭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當他踏入客廳,看到王展鵬那張非人的面孔時,整個人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
下一秒,他撲通一聲,重重跪在了地上。
“王老板,對不起!”
“是我喪心病狂!我對不起您,更對不起您的家人!”
王子辰的頭顱死死地磕在地上,聲音嘶啞。
出乎所有人意料,王展鵬并沒有流露出恨意,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王子辰,用那牛眼一樣巨大的瞳孔。
良久,他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或許,你沒有全錯。”
“我的牛肉是貴了點,五塊錢,對很多人來說,確實能做很多事。”
“你放心,等我變回去了,我的超市,一定做全城最平價的超市,讓所有人都吃得起。”
一句話,讓王子辰僵在原地,滿臉的懺悔化為了錯愕。
我也被王展鵬的格局深深折服。
能在地獄般的折磨中活下來,靠的不僅僅是意志,更是這份遠超常人的胸襟與氣度。
他這番話,瞬間化解了滿屋的尷尬與仇恨,卻也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更重地壓在了王子辰的背上。
很快,我們進入了正題。
那塊巨大的木頭被解開,露出了溫潤如玉的木質紋理。
王子辰手握著那把曾犯下滔天罪孽的刻刀,手心全是冷汗,他抬頭望向我,眼神里充滿了彷徨。
“盛先生,我……我真的可以嗎?”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可不可以,不取決于我,取決于你。”
“拿出你懺悔的決心,賭上你的一切,心無旁騖,腦子里只想著一件事——救他!”
他重重地點頭:“我明白!”
“好。”我神色一肅,“開始前,閉上眼,跟我念。”
“太上臺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凈,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急急如律令!”
王子辰的眼皮猛地合上,嘴唇翕動,用一種近乎呢喃的聲音跟著我一遍又一遍地誦念。
連續七遍后,他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的惶恐與不安被一種決絕所取代。
“盛先生,我可以了!”
我點了點頭,聲音陡然轉冷。
“用刀,劃開你的中指。”
王子辰渾身一震,抬頭驚愕地看了我一眼,但他沒有問為什么,只是咬了咬牙,嗯了一聲。
他舉起那把鋒利的刻刀,毫不猶豫地在中指指腹上劃過。
一滴殷紅的血珠沁出,瞬間被古樸的刀身貪婪地吸收,消失不見。
整把刻刀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刀身上那些細微的紋路,在燈光下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開始吧。”我的聲音如同寒冰,“記住,一旦開始,就不能停。腦中若生雜念,立刻默念凈心神咒。”
他重重“嗯”了一聲,深吸一口氣,眼神徹底專注起來,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眼前這塊木頭。
吳胖子湊到我身邊,壓低聲音,滿臉都是問號:“盛哥,您啥時候還懂雕刻了?這又是念咒又是放血的,跟拍電影似的。”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王子辰的動作,聲音壓得極低:“我不會雕刻。”
“那您這是……”
“那把刀,是活的。”
我淡淡地說道:“朱家送出的刻刀,能雕活物,本身就是一件靈物。任何靈物,久不通靈,靈性就會沉睡。必須用使用者的精血去喚醒,去喂養,重新建立契約。”
“他們王家雕不出活物,不是手藝不行,是他們忘了……這刀,是會‘餓’的。”
吳胖子湊到我身邊,壓低了聲音,臉上寫滿了震撼與不解。
“盛哥,他們王家幾代人都沒想明白的關竅,你怎么……就看了一眼?”
我目光依舊落在王子辰身上,看著他刀尖游走,木屑紛飛,淡淡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