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佳哽咽著,吞咽下一口苦澀的唾沫。
“那之后,他就去了墓地,放下了烏龜。”
她的聲音細若蚊蠅,充滿了恐懼。
“他告訴我,一切都辦好了,最多三個月,就能讓你失去所有。”
“他原本的計劃,是讓我們想辦法把他引薦給你。可你……你在這方面從不聽我們的勸,我們只能眼睜睜看著你去找別人。”
“我們一直聯系不上他,直到看見來的人是盛先生您。”
秦佳偷偷瞥了我一眼,眼神里滿是悔恨。
“我雖然不覺得您……有真本事,但我也不想讓他多管閑事,所以就想盡辦法趕走他!”
付田華聽到這里,整個人的氣息都變了,那是一種從骨子里透出的冰寒。
他一字一頓地問:“所以,前幾天開車想撞死盛先生,也是你們娘倆的意思,對吧?”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不!”
秦佳瘋狂地搖著頭,像個撥浪鼓。
“不是的!是我!是我讓晨輝那么做的!”
她急切地辯解道:“我騙他說,我在這里被盛先生欺負了,他才會沖動地來找我。我故意把盛先生說得十惡不赦,晨輝……晨輝才動了殺心!”
“都是我的錯!從頭到尾都是我的主意!晨輝是無辜的,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之所以在你面前推薦白樊,也是因為我先把白樊介紹給了他,白樊在他面前露了幾手,他才信了!晨輝他……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好不好!”
說到最后,秦佳的情緒徹底崩潰,她跪行著爬到付田華面前,雙手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
付田華沒有理會她,只是將視線投向了我,那眼神里充滿了詢問。
我對他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她說的,應該是實話。”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付田華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嘶啞、破碎,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自嘲,他緩緩仰起頭,仿佛要將這天花板望穿。
我看到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最后一點血色也褪盡了,皺紋如刀刻般深刻,整個人在這一瞬間,仿佛又蒼老了十年。
“想我付田華,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不敢自稱英雄,但也算條漢子。”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凄厲。
“沒想到……我這輩子,竟然被一個女人,變成了這樣一個天大的笑話!”
“可悲!可恨!可笑至極!哈哈哈哈……”
就在他狂笑之際,我敏銳地察覺到一股無形的白氣從他腳底猛然升起,如一條逆行的毒蛇,直沖他的頭頂天靈!
那股氣一旦沖頂,必是腦內血管爆裂的下場!
說時遲那時快,我一步上前,手掌如鐵鉗般重重摁在了他的肩膀上。
“砰!”
一聲悶響,那股洶涌的白氣被我硬生生壓了回去!
付田華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猛地回過頭,眼神空洞地看著我,聲音里滿是散架后的疲憊。
“盛先生,我這可悲的人生,讓您見笑了。”
我搖了搖頭,語氣平淡:“付老,不必如此。這只是你命中的一個劫數,前半生戎馬,未逢大災,暮年遇此一劫,未必是壞事。”
付田-華慘然一笑,搖著頭:“盛先生,您在安慰我,我自己清楚。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不是我的,最信任的枕邊人卻聯合外人要置我于死地……我這是造了什么孽,我對不起列祖列宗,對不起我爺爺啊!”
我看得出他真正的絕望在何處。
付晨輝不是他的兒子,他這一脈,在他看來,已經斷了。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付老,不必如此絕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沒有絕后。”
“你,有兒子。”
這四個字如同一道驚雷,瞬間劈開了付田華眼中那片死寂的灰暗!
他那絕望的眼神里,猛地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整個人都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猛然回身,死死盯著我,聲音都在發顫:“您……您說什么?我……有兒子?”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語氣斬釘截鐵。
“你有兒子。這也是我第一眼見到你,看到你家祖墳風水時,沒有懷疑你妻兒的原因。”
“你家祖墳的格局,注定了你命中有子,龍脈護佑的是你的血脈。既然付晨輝不是,那你的親生兒子,一定在別處。”
“當真?盛先生,我真的……我真的還有個兒子?”
付田華激動地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那力道大得驚人。
我抬手,輕輕拍了拍他那只青筋暴起的手,再次確認:“是的,你有兒子。”
“太好了……那真是太好了!”
他眼眶瞬間紅了,語無倫次地追問:“那……那他現在在哪?過得怎么樣?我……我能見到他嗎?”
面對這一連串的問題,我只能如實搖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還活著,并且此刻應該小有成就。”
他爺爺那座墳的風水,注定了他的后代絕非池中之物。即便不在身邊,也必定是人中龍鳳。
“謝謝……謝謝盛先生!”
付田華整個人重新振作起來,仿佛枯木逢春。
“只要我付家還有后,那就夠了!我相信,總有一天,我能找到他!”
我點頭:“一定會的。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先解決眼前的事。”
我的目光落向了地上那對母子。
“他們,你打算如何處置?我聽你的。”
秦佳已經撲到了付晨輝身邊,抱著口中不斷涌血的他,凄厲地哭喊著:“晨輝!晨輝!”
“老爺!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晨輝好嗎?你就看在他叫了你二十多年‘爸’的份上,救救他!”
她又轉向我,磕頭如搗蒜:“盛先生!盛先生我求求您了!快救救晨輝,他要死了,他真的快要死了!”
淚水混著鼻涕,讓她那張臉狼狽不堪。
一個女人可以惡毒,但她此刻身上迸發出的母愛,卻又如此真實。
可惜,這件事的審判者,終究是付田華。
良久。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付田華臉上的所有表情都已收斂,只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冷漠。
他看著地上那張酷似白樊的年輕面孔,緩緩吐出了一句話。
“罷了。”
“我可以救他。”
秦佳眼中剛閃過一絲狂喜,付田華的下一句話,便讓她如墜冰窟。
“但我希望,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