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h當(dāng)“鎮(zhèn)龍釘”三個字從那黑衣男子口中吐出時，整個玉石店內(nèi)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馮田國的呼吸猛地一窒，眼神里瞬間被驚駭與難以置信填滿。
他死死盯著我，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發(fā)不出來，那眼神仿佛在說：就是這個！我們踏破鐵鞋無覓處的東西，竟然自己送上門了！
我沒有理會他的震驚。
我的目光落在那黑衣男子身上，平靜地開口。
“桃園春風(fēng)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
“一朝校尉無人知，摸金尋龍?zhí)煜侣劇！?br/>詩句念罷，黑衣男子籠罩在帽檐陰影下的身形明顯一僵。
他緩緩轉(zhuǎn)過身，那副碩大的墨鏡正對著我，沉默了數(shù)秒，才抬起手，對著我鄭重地抱拳作揖。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金屬摩擦的質(zhì)感。
“原來是南派的盛家先生當(dāng)面，失敬。”
“我非摸金校尉。”我擺了擺手，糾正道，“只是個看風(fēng)水、解麻煩的生意人。”
“半個同行。”
黑衣男子點點頭，語氣里少了幾分戒備，多了幾分急切。
“既然是明白人，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陰陽路斷，孤魂索命，此身如燈，殘油將盡。”
這是他們的行話，也是一句求救。
這里有馮田國和張巖，更有那個還沒走遠(yuǎn)、滿心算計的店老板，有些事，不能明說。
我瞬間便明白了他的處境。
“你要換的不是東西。”
我的視線越過他，落在他身后那面陰陽鏡上。
“你要換的，是命。”
黑衣男子再次渾身一震。
我繼續(xù)說道：“你用全套‘鎮(zhèn)龍釘’，換在這陰陽鏡的庇護(hù)下，躲三天。”
“躲過追著你的東西。”
這下，他連掩飾都懶得掩飾了，直接問道：“先生，可允？”
“可以。”
我轉(zhuǎn)向一旁早已聽得云里霧里的店老板，說道：“老板，這位朋友要借你的店三天，恢復(fù)你父親當(dāng)年的布置。這三天，我付你三萬塊，你出去找個酒店住下，如何？”
老板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三……三萬？”
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確認(rèn)道：“就三天？一天一萬？真給？”
看他這副沒見過錢的樣子，顯然這玉石生意做得不怎么樣。
我沒再廢話，只給了馮田國一個眼神。
馮田國立刻會意，摸出手機(jī)，對著店里的收款碼掃了過去。
“微信到賬，三萬元。”
清脆的提示音響起，老板的臉上瞬間樂開了花。
“行！行！別說三天，五天都行！就當(dāng)是給我放個假，看店！看店！”
他搓著手，又有些猶豫地看了一眼黑衣男子。
“不過，我這里面的東西……”
“你這些破銅爛鐵，他還看不上。”我淡淡地說道。
黑衣男子掃視一圈，確實連一絲興趣都欠奉。
對于一個常年與王侯將相的陪葬品打交道的人來說，這些所謂的玉器，跟路邊的石頭沒什么區(qū)別。
“那就好，那就好！”老板放下心來，“我信你一次！”
他臨走前，又不好意思地補充道：“那個……小師傅，我把店改回來，我爹他……能不能讓他別再出現(xiàn)了？”
我沉吟片刻：“我盡力，但這事，得我親自跟你爹談。”
“談？”
老板愣了一下，隨即反應(yīng)過來，催促道：“那您快把我爹叫出來啊！”
“我說了，他不想見你。”
我直視著他，“你在這里，他永遠(yuǎn)不會出來。”
“啊！那……我走？”
我點了點頭。
老板臉上閃過一絲復(fù)雜，但最終還是被三萬塊的喜悅沖昏了頭腦，屁顛屁顛地跑了。
看著他那貪婪又短視的背影，我暗自搖頭，這樣的庸人，根本沒資格繼承這份天大的機(jī)緣。
老板一走，黑衣男子再無顧忌，直接從背包里取出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盒，雙手遞到我面前。
“多謝先生！”
我接過木盒，入手極沉。
“客氣。”
我打開盒子看了一眼，九根長約一尺，通體烏黑，篆刻著細(xì)密符文的釘子靜靜躺在其中，一股鎮(zhèn)壓萬物的厚重氣息撲面而來。
“以后下墓，點子扎手就該撤。尋龍分金一盞燈，人吹燈滅即刻走，這是規(guī)矩。”
我合上盒子，看著他說道：“你這情況，若再晚半天，怕是連走進(jìn)這道門的力氣都沒有了。”
黑衣男子長嘆一聲，聲音里滿是劫后余生的疲憊。
“規(guī)矩我懂，只是這次，沒得選。”
“我那幾個兄弟……都折在里面了。”
說著，他緩緩摘下了墨鏡、口罩，最后是頭上的紳士禮帽。
當(dāng)他的真容暴露在燈光下時，我身后的張巖控制不住地發(fā)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急忙捂住了嘴。
那是一張三十歲左右的臉，卻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暮氣。
他的眉毛，竟是雪白的。
但這還不是最駭人的。
他的一只眼睛是正常的，而另一只……卻沒有眼白，只有一個純粹的、深不見底的黑色旋渦。
那不是眼睛。
那是一口通往虛無的深井。
在華夏的傳說里，這叫黑瞳，是魔。
在西方的故事里，這是鬼。
無論是什么，都代表著絕對的不詳。
他似乎習(xí)慣了這種反應(yīng)，迅速戴上墨鏡，對張巖歉意地說道：“抱歉，姑娘，嚇到你了。我天生如此，不是什么魔鬼。”
張巖臉色發(fā)白，下意識地向我身后挪了挪。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隨即，我看向黑衣男子，緩緩開口。
“你不是魔鬼。”
“你是天生黑瞳，命犯天煞，刑克六親。”
黑衣男子猛地抬起頭，墨鏡下的臉寫滿了震驚。
我繼續(xù)說道：“你出生之日，克死雙親，方圓十里，老弱暴斃。村人視你為不祥，將你活埋于亂葬崗。后被一殘足老人所救，授你尋龍之術(shù)，帶你入行。可惜，他也未能善終。”
黑-衣男子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摘下墨鏡，那只正常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和淚水。
“先生……你……你全都知道？”
天生黑瞳，災(zāi)星降世。他能活到今天，本身就是一個奇跡。
我沒有興趣探究他的過往，只是問道：“你這次，在墓里招惹了什么？”
他頹然地靠在墻上，聲音嘶啞。
“不是風(fēng)水局，也不是粽子。”
“我們一行五個人，其余四個全死了，只有我從里面跑了出來。”
“所以，只有你一個人活了下來。”我看著他，語氣平淡。
“你怎么跑出來的？”
黑衣男子搖頭，聲音里透著劫后余生的茫然。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大家分頭跑，等我回過神，人已經(jīng)站在了墓道口，可他們……再也沒出來。”
我看著他那只純黑的眼瞳，淡淡道：“這樣的事，不是第一次了吧？”
他身體猛地一震，驚愕地望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