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獨射卻并未清閑下來。
他坐在府邸的書房中,面前鋪著一張巨大的天下形勢圖。
曹操退回兗州,正與呂布殘部和地方叛亂勢力反復拉鋸,一時無力南顧。
袁紹在河北,忙于消化公孫瓚的地盤,與黑山軍打得不可開交。
中原之地,袁術在淮南坐大,野心勃勃。
而江東,則是一片權力的真空。
郭獨射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壽春”二字上。
壽春,袁術的治所。
在那里,有一頭被困在牢籠里的猛虎。
孫策,孫伯符。
【系統,調出孫策的生平資料,重點分析他當下的心理狀態?!?p>【叮!人物檔案生成中……】
【姓名:孫策,字伯符。】
【綽號:小霸王(潛力股)?!?p>【父親:孫堅(已故,江東猛虎,死于劉表之手)?!?p>【當前狀態:寄人籬下。正帶著父親舊部數千人,投靠在遠房親戚袁術麾下,職位不高,待遇不厚,時常被袁術及其部將羞辱?!?p>【心理弱點分析:極度驕傲,自尊心極強?!?p>【父輩光環既是他的榮耀,也是他沉重的枷鎖。急于證明自己,渴望建立不世之功,對“寄人籬下”的現狀極度不滿和痛苦?!?p>【內心深處,對袁術的輕視和羞辱,已積怨成疾,只差一個爆發的契機?!?p>“契機么……”郭獨射的嘴角,露出一抹狐貍般的笑容。
他拿起筆,鋪開一卷竹簡,筆走龍蛇。
他要給這頭被困的猛虎,送去一個能咬破牢籠的契機。
這封信,注定不會溫和。
對付孫策這樣的傲氣凌云的年輕人,溫言相勸毫無用處,必須用最鋒利的刀,刺破他的偽裝,激發他骨子里的血性。
數日后,壽春。
袁術的后將軍府邸內,燈火通明,鼓樂喧天。
大廳之上,宴席鋪張,主位上的袁術身著華服,面帶紅光,一副志得意滿、睥睨天下的姿態。
兩廊之下,其麾下文武分列而坐,觥籌交錯,阿諛奉承之聲不絕于耳。
就在此時,鼓角聲歇,一名傳令兵快步沖入大廳,聲若洪鐘:
“報——!”
“孫策將軍攻克廬江,大勝而歸!”
喧鬧的大廳為之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望向門口。
袁術瞇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噢——?”
話音未落,一道挺拔的身影便已踏入廳中。
來人一身征塵,鎧甲上尚有未干的血跡,但他的步伐沉穩有力,眼神銳利如鷹,正是孫策!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廳堂中央,對著主位上的袁術單膝跪地,聲音鏗鏘。
“末將孫策,參見將軍!”
袁術撫掌大笑,聲音里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贊許。
“呵呵呵!伯符果然英勇!不愧是江東猛虎之子!”
孫策垂首,語氣不卑不亢:“全仗將軍虎威,將士用命!”
“說得好!”
袁術滿意地點了點頭,大手一揮:“今日此宴,正好為伯符慶功。來人!看座!”
一名侍者連忙拿著一個坐墊,就要在客席中段的空位上鋪下。
孫策道了聲謝,正欲起身前往。
袁術的聲音卻再次響起,他懶洋洋地抬起手指,指向了整個宴席最末端,緊挨著大門的位置。
那個位置,通常是給無名小卒,或是犯錯之人坐的。
“伯符,坐那兒!”
孫策的身體,瞬間僵住。
大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無數道目光,幸災樂禍的,同情的,看好戲的,全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的臉頰,火辣辣地燒了起來,仿佛被當眾剝光了衣服。
袁術仿佛沒看到他的尷尬,又指了指那個末席,語氣不容置疑。
“坐!”
孫策的拳頭,在袖中猛然握緊。
他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哼!”
袁術臉色一沉,帶著一絲威壓,厲聲喝道:“伯符!”
這聲呼喝,如同一記重錘,砸碎了孫策心中最后一點幻想。
他緩緩松開拳頭,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碾出來的。
“……謝將軍賜座!”
他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向那個代表著恥辱的末席。
兩旁,袁術部將們的竊笑聲,像一根根毒針,刺入他的耳中。
他能感覺到好友呂范那同情而不滿的目光,但這,只讓他的屈辱感更加強烈。
他忿忿落座,脊背挺得筆直,像一尊沉默的石雕。
袁術對此視若無睹,他舉起酒爵,環視眾人,用一種炫耀的語氣感嘆道:
“我若有子如孫郎,死而無恨矣!”
“諸位,隨我共飲此杯!”
這句看似贊美的話,卻比任何羞辱都更加惡毒!
這是在說,你孫策再能打,也不過是我袁術的兒子輩,是我可以隨意擺弄的家臣!
孫策的胸膛劇烈起伏,屈辱的怒火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
就在此時,鄰座一個偏將湊了過來,壓低聲音,用一種戲謔的口吻說道:
“主公如此喜愛將軍,將軍何不拜他為義父?豈不美哉?”
轟!
最后一根弦,斷了!
“找死!”
孫策猛然扭頭,眼中殺意爆射,反手一掌,狠狠抽在那偏將的臉上!
“啪!”
清脆的耳光響徹大廳!
那偏將慘叫一聲,捂著臉跳了起來:“你……你敢打人!”
說罷,便要拔刀動武。
孫策“噌”地一聲離座,腰間寶劍抽出半截,寒光四射!
“鏘——!”
整個大廳,舉座皆驚!
袁術大怒:“伯符,你待如何?!”
孫策沒有回答。
他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冷冷地掃過廳上每一個人驚愕的臉。
最后,他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袁術,眼神中充滿了失望與決絕。
他猛地還劍入鞘,頭也不回,轉身大步離去!
身后,先是片刻的寂靜,隨即,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嘲笑聲。
“哈哈哈哈……”
那笑聲,比冬日的寒風,還要刺骨。
……
孫府,孤燈之下。
孫策雙腿叉開,雙手死死撐在膝上,胸口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
屈辱!
憤怒!
不甘!
父親留下的那把寶刀,就靜靜地立在床榻旁。
刀身上,那四個古樸精美的漢隸小字,在搖曳的燭火下,仿佛在滴血。
“江東孫堅?!?p>一滴滾燙的淚水,終于忍不住,從他通紅的眼眶中滑落。
“啪嗒?!?p>正正滴落在他緊握的拳頭上。
猛虎之子,何以受此犬吠之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