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三人,失魂落魄地,走出了襄陽府衙。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劉備抬手,遮了遮眼睛,仿佛這樣,就能擋住那無處不在的屈辱感。
“大哥!俺不服!”張飛的拳頭,捏得嘎吱作響,“那郭獨射,欺人太甚!把我們當狗一樣!這新野,俺不去!”
“三弟!”關羽低喝一聲,但他的語氣中,也充滿了不甘,“不去新野,我們又能去哪里?”
是啊,又能去哪里?
天下之大,竟無他們兄弟三人的容身之所。
劉備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向前走著。
他的背影,在陽光的拉扯下,顯得格外蕭索與落寞。
他知道,兩位弟弟心中有氣。他又何嘗不是?
想他劉備,漢室宗親,半生奔波,只為興復漢室。
何曾受過今日這般,被人指著鼻子,罵作“看門犬”的羞辱?
可他更知道,小不忍,則亂大謀。
郭獨射,就像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那個年輕人的心智、手段、謀略,都遠在他之上。
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條。
唯有,忍。
忍到,時機出現的那一天。
“二弟,三弟。”劉備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們,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去新野。”
“大哥!”張飛還想說什么。
“這是軍令。”劉備的目光,掃過張飛,又落在關羽身上。
關羽那張孤傲的臉上,閃過一絲掙扎,最終,還是化作了一聲長嘆。他對著劉備,深深一拜。
“謹遵,大哥號令。”
張飛見狀,也只能將滿腔的怒火與不甘,化作一聲悶哼,不再言語。
看著兄弟二人,終于不再反對,劉備心中,稍稍松了口氣。
他抬頭,望向北方,那里,是新野的方向,也是曹操所在的方向。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光芒。
郭獨射……你把我劉備,當成一顆釘子,釘在曹操的面前。
你可曾想過,這顆釘子,有朝一日,或許,會反過來,扎穿你的手?
……
送走了劉備,郭獨射的心情,一片大好。
孫策興奮地,一拳砸在郭獨射的肩膀上:“父師!高!實在是高!
把劉備這頭猛虎,變成了咱們的看門狗!這招棋,絕了!”
周瑜也撫著下頜的短須,由衷地贊嘆道:“郭司徒此計,名為‘驅虎吞狼’,實為‘畫地為牢’。
將劉備安置于新野,既可令其為我等屏障,日夜與曹軍摩擦,消耗曹操之力。
又可斷其糧草,限其兵馬,使其無法坐大。
更可將其置于我軍監視之下,一舉一動,皆在掌控。此陽謀,無懈可擊。”
郭獨射笑了笑,說道:“劉備此人,乃世之梟雄,不可不防。
把他放在看得見的地方,總比讓他,在暗處,給我們搗亂要好。”
“至于監軍的人選……”郭獨射沉吟片刻,“我看,就讓伊籍去吧。”
伊籍,字機伯,荊州山陽人。
此人能言善辯,心思縝密,原是劉表帳下幕僚。
郭獨射拿下荊州后,此人便主動來投。
郭獨射看他為人機敏,便留在了身邊。
派他去監視劉備,既能發揮他能言善辯的特長,與劉備周旋,又能以荊州本地人的身份,安撫新野吏民,可謂是最佳人選。
“孩兒遵命!”孫策立刻應下。
解決了劉備這個插曲,郭獨射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那片,更廣闊,也更富饒的土地上。
益州。
他看向周瑜:“公瑾,西征之事,你準備得如何了?”
周瑜精神一振,拱手道:“回稟司徒大人。糧草、軍械,皆已備齊。
三萬精銳水師,與兩萬步卒,隨時可以出發。張遼、太史慈、徐晃三位將軍,也已點將完畢,只待大人一聲令下!”
正說著,一名親兵,匆匆來報。
“啟稟司徒大人,吳侯!益州使者,法正,奉益州牧劉璋之命,前來拜見!”
法正!
郭獨射和周瑜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笑意。
魚兒,終于上鉤了。
很快,一個面容削瘦,眼神銳利的文士,被帶了進來。正是法正,法孝直。
他一見到郭獨射,便納頭便拜,呈上一封,用錦盒裝著的書信。
“益州從事法正,拜見吳侯,拜見郭司徒!”
“我家主公劉璋,久慕吳侯與司徒大人威名。
今漢中張魯,不臣之心昭然若揭,與北方曹賊,眉來眼去,欲圖我西川。
我家主公,勢單力薄,寢食難安。懇請吳侯,能念在同為漢室宗親之情,發天兵,入蜀相助,共討國賊張魯!”
“此乃我家主公親筆書信,還請吳侯與司徒大人,過目!”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姿態謙卑,與張松之前設計的劇本,一般無二。
孫策接過書信,與郭獨射一同展開。
信中的內容,與法正所言,并無出入,言辭之間,極盡諂媚,懇求之意,溢于言表。
“好!”孫策猛地一合書信,大笑道,“季玉兄,既有此意。
我孫策,豈能坐視不理?為朋友,兩肋插刀!這忙,我幫了!”
法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
郭獨射卻在這時,開口了。
“孝直先生,請起。”
他看著法正,緩緩說道:“出兵相助,義不容辭。
只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我江東大軍,遠征西川,路途遙遠,糧草補給,乃是頭等大事。
不知,劉牧守,對此,可有安排?”
法正心中一凜,暗道:來了!
他知道,這才是真正的談判。
他立刻從懷中,又取出一份圖冊,恭敬地呈上。
“司徒大人,所慮極是。
我家主公,早已為天兵,備下了一份薄禮。
這是益州境內,二十三個主要郡縣的錢糧、武備名冊。
只要吳侯大軍一入巴東,這些郡縣,便會立刻開倉獻糧,以供軍需!絕不會讓將士們,有斷炊之虞!”
郭獨射接過圖冊,隨意翻了翻,心中冷笑。
劉璋這個蠢貨,真是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把自己的家底,都給亮了出來。
“如此甚好。”郭獨射點了點頭,忽然話鋒一轉。
“只是,我軍入川,乃是客軍。若是與本地將領,產生分歧,指揮不便,又當如何?”
法正立刻會意,說道:“司徒大人放心。我家主公,已任命張松先生,為大軍向導,總領益州境內一切迎奉事宜。
益州諸將,皆需聽從張松先生節制。
而張松先生,則……一切,聽從司徒大人的號令!”
好家伙!
這等于,是把整個益州的指揮權,都變相地,交了出來!
孫策和周瑜,聽得是心花怒放。
這益州,簡直就是送上門來的啊!
“既然劉牧守,如此有誠意。”郭獨射站起身,環視堂上眾將,聲音,陡然變得高亢。
“我江東,若再推辭,便是矯情了!”
他走到孫策面前,單膝下拜。
“臣,郭獨射,請為先鋒,率軍三萬,西入巴蜀,為吳侯,取下這天府之國!”
“父師,快快請起!”孫策連忙將他扶住,“西征之事,非父師親自坐鎮,孩兒,實不能安枕!”
他環視眾人,朗聲宣布。
“我意已決!”
“命!郭司徒為西征大元帥,總領三軍,即日,出征益州!”
“命!周瑜為副帥,隨軍出征!”
“命!張遼為先鋒,太史慈為左翼,徐晃為右翼!”
“命!趙云、典韋,率虎衛親兵,護衛元帥左右!”
“命!陸遜為后軍都督,總管糧草!”
“我與子敬、蒯越先生,坐鎮荊州,為諸君,看守后方!”
一道道將令,接連發出。
整個襄陽府衙,瞬間被一股肅殺的戰意,所籠罩。
所有將領,齊齊出列,單膝跪地,聲震屋瓦。
“末將(臣),領命!”
建安七年,秋。
繼平定江東,攻取荊州之后,郭獨射與孫策的目光,終于,投向了那片,被群山環繞的,富庶而又封閉的土地。
一場,即將改變天下格局的西征,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