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怎樣?不吃藥、不退賽,只能物理降溫和睡覺,希望晚上狀態能好些?!?p>“撐得住?”
“撐不住也得撐!我看他手腕上好像有牙印,珊姐,你說他該不會是太難受,又忍著不說,靠咬自己提神吧?我明哥太苦了......”
聞言,蘇珊的臉立馬紅了。
牙印......
昨晚,她下嘴那么重?
蘇珊在心底將自己翻來覆去罵了幾遍,她怎么可以如此魯莽,對一個還沒結束賽程的運動員,這般下死手。
愣了許久,蘇珊才重新開口,繼續了解情況。
“干嘛不退賽?全省錦標賽而已,又不會影響他冠軍賽參賽資格?!?p>全省錦標賽,只是江州省內練兵,主要是對省隊隊員的訓練檢驗,也順便挖掘一點新人,像江明這種達到國際健將實力,又在國家隊都有咖位的隊員,其實不用太過拼命,臨時棄賽也無妨。重要的是,保證下個月的全國冠軍賽成績,并順利進入國家隊集訓,能參加三個月后的世錦賽就行。
“隊里說,今天沒有源哥的單項比賽,票房已經差不少。如果明哥再退賽,怕是會更引發晚場退票潮或引起謾罵,場面該更難看了?!?p>“什么鬼!票房重要,還是隊員重要!孰輕孰重,拎不清嗎?”蘇珊本就內疚,聽著運動隊的騷操作,心里更加煩躁。
“哎,隊里也無奈,說是上頭的意思,現在城市經濟發展也不容易,多靠文體活動帶動,拉大內需,是策略,也是趨勢。比賽門票、演唱會門票什么的,動不動就搞得一票難求,一個道理?!?p>蘇珊當然懂,這便是現在大家都喜歡流量,熱衷于制造“超級明星”的動力。
“江明不會反抗嗎?他的高冷霸氣去哪兒了?不是說他在隊里話語權挺大,教練都聽他的么?”
蘇珊對江明的心疼,開始轉化為怒氣。
“上頭給的壓力,教練也糾結。明哥不想讓李導為難,就說自己可以,權當演練,畢竟真在重大比賽上遇到類似情況,也不會輕易退賽。男人嘛,不可能說自己不行?!?p>“這么難受,也不能一天四賽??!”
“李導還是心疼他的,最終爭取到,不用明哥參加接力,替補頂上?!?p>“哦......”
一時間,蘇珊也不知該如何評論,這年頭,連比賽自由都沒有,也是可悲。
告別了汪一寧,蘇珊找了給無人角落,靜坐放空。她的心,像是突然被棉花包裹,柔軟下來。
以前,她不理解流量明星的“虐粉”操作,明明漏洞百出、演繹痕跡很重,為何屢試不爽?因為腦殘粉太腦殘?經此一事,她懂了。“虐粉”很科學,有強大內在邏輯。
人都心軟,尤其是女人,同情是本能,不怕針鋒相對,就怕英雄落淚。強者示弱,一招制勝,日常越強,弱起來時就越惹人憐,那種反差感直擊心靈,讓人一點脾氣都沒有。
就像從昨晚到今早,蘇珊在心中信誓旦旦,要跟身份不明、社會關系不清晰的江明一刀兩斷、再無瓜葛??涩F在,江明稍有不適,她就把自己發狠的誓言拋諸腦后,除了內疚,只余心疼。
......
很快,時間來到最后比賽日的最后一個晚場比賽。
這晚的第五項比賽,是男子400米混合泳決賽。這是個觀賞性極高的項目,按照蝶泳、仰泳、蛙泳、自由泳的順序,每個泳姿100米依次進行,十分考驗選手的綜合能力。強大的混合泳選手,一般沒有明顯的短板泳姿,同時還會有一兩個相對更有優勢的泳姿,因為選手們的強弱項各不相同,因為比賽進程經常大開大合,不到最后一刻,勝負難料。
預賽第一的江明,在5道登場。他裹著羽絨服,帶著耳機,信步走到出發臺前,逐一摘掉身上的東西,展臂拉伸,拍拍肌肉,想最大程度地激活自己,提升狀態。
可惜,他的狀態不佳,從入水就顯示出來了。反應時秒,位列全場第6,完全沒有展現他出發反應快的特點。在自己的擅長的蝶泳泳姿下,第一個百米,他保持領先,但也僅領先位列第二的4道選手0.5秒。
第二個仰泳泳姿,50米轉身動作,江明出現致命失誤,由于觸壁時身體傾斜,再出發時,已經被4道選手趕上,領先優勢蕩然無存。
第三個泳姿,是江明的相對弱一些的蛙泳。4道選手來勢洶洶,劃頻很快,一旁的江明則被他打亂節奏,劃水頻率不盡如意,在蛙泳100米后,他竟然掉到第二位,并落后4道選手半個身位,現場觀眾都慌了,紛紛查看起4道黑馬選手的背景。
最后的自由泳,江明拼命追趕,不斷縮小跟領游者的差距,也憑借他的沖刺能力,追上不少,眼看還有10米到邊時,幾乎已經追上!勝負就在毫厘間,肉眼難辨。
到邊,成績出來了!4分13秒18,江明拼盡全力,比預賽稍微快了些。
然而,江明的名字,赫然出現在第二行,全場一片嘩然。他以秒之差,屈居第二。
第一名,是名不見經傳的18歲小將,今年剛被召入省隊,同江明一樣,跟隨李焱教練進行訓練的汪展營。
蘇珊倒吸一口氣,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反復確認自己沒看錯。然后,擔憂地看向還在水中的江明。
江明摘下泳鏡,單手撐著分道線,盯著大屏幕,臉上寫滿錯愕,眼中盡是失望,木訥了足有三秒,才確認并接受了這場滑鐵盧戰。
他轉向身旁正激動慶祝的第一名,擊掌、擁抱,表示祝賀。然后,快速上岸,拍了拍昏昏沉沉的腦袋,垂著頭,匆匆離去。
經過教練團身邊時,李炎率先擁抱了江明,安慰他這場比賽無足輕重,輸了也無妨,好好休息,養好身體,比好下個月的冠軍賽。江明點點頭,張嘴想說點什么,嗓子卻干疼,最終,只有兩個字:“抱歉”。
經過媒體席時,江明淡淡抬手,示意自己無話可說,所有人都默契地不開口。
看著江明漸行漸遠的背影,落寞、蕭條,蘇珊很想跟上去,想道歉,想寬慰他,或者什么也不說,就單純陪陪他。可惜,比賽未完,她的工作,還得繼續,只能按捺下焦灼的心,垂著手,緊握話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