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鳳蘭滿臉狐疑，一張臉隨即又沉了下來。
“念念你別替這臭小子說話，不是這小子惹你生氣，那你這臉色瞧著能那么不好看。”
看著自家婆婆一臉你別想騙我的表情，喬念哭笑不得，也不能提是因為擔心張老師一家，便說了醫院的事。
“媽，我們去醫院的時候我媽正好結束一臺剖腹產手術，產婦胎兒過大，而且是橫位，
結果她男人婆婆還不想花錢，覺得不吉利說什么怕以后影響下一胎，差點兒就耽誤了時間讓產婦和孩子一尸兩命。”
張鳳蘭聽了氣的就忍不住破口大罵，“這沒人性的狗雜種，人家閨女為了你家兒子生兒育女，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她罵完又沒好氣地拍了大兒子一巴掌，“你也是，咋不早說。”
周衛國心說媽你也沒給他機會說話，不過他特有眼力見地沒把這話說出來。
周老二沒想到自家大哥也有這一天，抿嘴偷笑。
“笑笑笑，周老二你還好意思笑，你更是個沒主見的，你媳婦兒放個屁你都上趕著吸。”
周老二嘴角的笑僵住了，他沒想到自己偷笑被老娘逮了個正著，還把戰火給引到了自己身上，
但還是嘟囔著給自家媳婦兒解釋，“我媳婦兒也就是性子急了些，哪有媽說的那樣。”
“周老二，說話大點兒聲，一個大老爺們說個話就跟那被屁股壓住一樣。”張鳳蘭最看不上老二這蔫兒壞的性子。
喬念想著張老師的事，也沒心情管被婆婆攆著打的周小叔子，抱著孩子回了屋。
她原本是想和初中關系好的同學打聽的，但也知道這種事情的事關重大，一個不小心家里人也被牽連，沒敢貿然行動。
她不能讓家里人都跟著冒險，而且要是他們也被牽連了，就更沒有人能張老師一家了。
喬念越想越心驚，她剛剛真是昏了頭，知人知面不知心，而且初中畢業這么多年，當時即便是關系再好的同學，也不能保證人不能變。
也幸好周衛國當時攔了下來，不然后果不堪設想。
當天深夜，機械廠家屬院一道身影快速地竄了出來，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了漆黑寂靜的街道上。
喬念捧著書一個字都看不進去，聽著窗外的蟬鳴蟲叫聲，煩躁地合上書一把丟到床頭柜上。
不時抬手看了腕上的手表，指針怎么才走了三個字，時間過得怎么這么慢。
“也不知道衛國那邊怎么樣了？”
“也不知道老師那邊怎么樣了？”
喬念緊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她也知道這年代不少被下放改造的人，很多都沒熬過這段艱苦的歲月，
即便有一些幸運的熬過了，最后身體也都被拖垮了，最終被正名恢復原職后也沒有活多久。
就在這時，門口響起了細微的動靜。
喬念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盯著換了一身便衣的男人，手指緊攥著褲腿，極力克制地壓低嗓音。
“怎么樣？”
周衛國輕手輕腳地將房門被關上，壓著嗓子快速把查到的結果說了一遍。
“張老師一家還住在以前的院子，不過被趕到了院里的柴房住，其他的房子都被人占了，里面住了很多人。
并且老師師母早些年隔三岔五的就被游街批斗，這兩年風氣稍微好了那么些，但也隔幾個月被拉去游街批斗，
二位都是靠著掃廁所勉強度日衛生，張老師家兩個孩子也都早早輟學了，現在也一家在負責管理巷子里的公廁。”
喬念聽的心酸，想到那么好老師師母一家，現如今竟然淪落到了這樣的境地。
不過轉眼一想，不管怎么樣只要一家人整整齊齊的，怎么樣都有堅持下去的動力。
事已至此，他們就是急也沒有用，只能耐心等著。
次日晚上，兩人帶著提早就準備好的糧食藥品，在深夜家里人都熟睡后才出來。
“咳咳咳.....”
聽著房間內帶著刻意壓抑仿佛要咳出肺來的咳嗽聲，喬念的心被揪得生疼，抬手輕輕敲了敲房門。
隨著敲門聲響起，門內響起了女人刻意壓低警惕的聲音，“誰？”
“師母，是我念念。”
許久過后，破敗的房門被人從里面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位頭發干枯夾雜著白發的女人，經歷歲月的臉上帶著不屬于這個年紀的蒼老。
喬念看著記憶中那樣知性溫柔的師母，不過三十多歲的年紀，因為這些年的經歷看上去像是老了十幾歲。
楚秀麗一眼就認出面前嬌嫩如花的女孩是他們家老張以前的學生，警惕地看了眼外面，忙拉著兩人進屋。
“小玉小禾，你們去外面看著點兒。”
瘦小的兩姐弟看了眼家里突然出現的一男一女，乖乖點頭出去守在門口，警惕地看著外面。
“念念，你這孩子太魯莽了！”
“師母，我來晚了。”
喬念看著到了如今這樣的境地還替她擔憂的師母，自責愧疚沖擊的她就連呼吸都在抽痛，嗓音顫抖。
“師母，這些糧食你藏好了，我聽說老師病了，特意拿了些藥過來。”
楚秀麗看著那一大包糧食，感動得眼睛都紅了，也沒有硬撐著說什么不要的話，轉身輕輕推了推破床板上的男人。
“老張醒醒，你看看誰來看咱們了？”
床上的張老師瞇著眼睛，看了好半晌才不敢置信地開口問道，“是...念念？”
喬念看著纏綿病榻的老師，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涌了出來，“老師，我來晚了。”
“好好好，好孩子～”
之后喬念才從張老師師母嘴里得知，早些年一直都是三哥偷摸隔段時間過來送糧食接濟，這也是一家人堅持下來的原因。
喬念沒想到一直以來三哥暗地里做了這么多事。
張老師感動到了如今還有自己的學生惦記著自己，冒著風險來看，感動又怕連累小兩口，不停地催促小兩口離開，以后也別冒險來了。
“老師師母，黑暗總會過去，黎明一定會到來。”
喬念點點頭，聲音雖輕，卻異常地擲地有聲，“念念等著你們昭雪的那一天。”
這一夜，張老師一家人抱在一起痛哭，原本的心灰意冷死寂，再次燃起了堅持下去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