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山，幽深洞府內。
無當圣母正自靜坐，周身劍意流轉，與整座山脈地氣隱隱相合。
忽地，她眉梢微動，閉合的眼眸驟然睜開，一絲驚疑掠過眼底。
一縷極其微弱、卻霸道無比的混沌氣息，穿透黎山重重禁制，精準地遞到她感知之中。
“這猴頭......此時不在長安看戲，跑來我黎山作甚？”
感知如此，她心中詫異無比。
長安城那場大戲，金蟬子攜人道皇權與幽冥鐘聲，公然撕破佛門面皮，正是翻天覆地之時。
以孫悟空那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合該隱匿云端，再暗中使壞才對。
念頭未落，眼前灰影一閃，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
下一瞬，孫悟空已扛著棍子，笑嘻嘻站在她面前，周身氣息收斂得干干凈凈，仿佛只是個尋常太乙仙。
“圣母，別來無恙？”
孫悟空咧嘴，金睛在她面上一轉，
“瞧你這表情，似是不歡迎我？”
無當圣母壓下心中訝異，素手輕抬，示意他對面石凳坐下，語氣依舊清冷：
“你這潑猴，長安熱鬧不看，跑來我這清冷之地，莫非又闖了禍事，來尋庇護？”
孫悟空一屁股坐下，混元棍隨意靠在石桌邊，道：
“瞧您說的！”
“俺老孫是那等惹是生非的人嗎？”
無當圣母瞥他一眼，懶得接這話。
孫悟空自顧自倒了杯冷茶，一飲而盡，抹了把嘴，這才收斂了幾分嬉笑，金睛中閃過一絲正色：
“我此次來，是有正事?！?/p>
聽聞此話，無當圣母挑眉，道：
“哦？”
她實在想不出，這無法無天的猴子能有什么正事需特意來尋她。
畢竟如今孫悟空已經吞噬其余混世三猴。
修為更是達到了混元金仙后期。
哪怕暴露實力也不怕佛門。
究竟是什么事讓他如此鄭重？
孫悟空指尖無意識地敲了敲石桌，發出篤篤輕響。
他抬眼，看向無當圣母，聲音壓低了幾分：
“前輩，我想問，當年封神大劫，截教門下，有多少是被那封神榜拘了真靈，如今身不由己的？”
“......”
話音落下，洞府內霎時一靜。
無當圣母周身那流轉不息的劍意猛地一滯。
她看向孫悟空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劍，仿佛要看透孫悟空的想法。
這話，太過敏感，直擊心靈！
封神榜！
那是所有截教弟子心中永恒的痛！
萬仙來朝，一朝傾覆，多少驚才絕艷的同門，真靈被困于那冰冷的天書之上，受天庭驅策，億萬年不得自由！
她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死死盯著孫悟空：
“你......問這個做什么？”
孫悟空渾不在意她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目光，反而湊近了些，聲音更低，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篤定：
“我就想知道，上了那封神榜的截教弟子里頭，有多少是......準圣修為？”
轟！
如同一道驚雷劈入識海！
無當圣母猛地站起身。
她再也維持不住那清冷姿態，眼眸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死死盯著孫悟空！
準圣！
他問的是準圣！
難道他......
一個瘋狂到令她元神戰栗的念頭，不可抑制地竄起！
李靖！
之前哪吒追殺李靖，鬧得沸沸揚揚。
最終李靖死亡，這并不出奇。
出奇的是，事后天庭竟未立刻從封神榜中復活李靖！
反而像是徹底消失！
當時三界皆有猜測，卻無人能證實。
如今看來，李靖是真的從封神榜上抹去了啊。
她當時便有所疑，但事關重大，且毫無證據。
更不知孫悟空如何能做到，故一直壓在心底，未曾問出口。
可如今，孫悟空竟主動找上門，直言問起截教上榜的準圣！
這意味......這意味......
無當圣母只覺得胸腔內一顆沉寂萬古的心，竟砰砰狂跳起來，血液奔涌，沖得她指尖都在發顫。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驚呼，聲音因極度激動而帶上一絲沙?。?/p>
“你...你當真能.....”
孫悟空咧嘴，微微一笑，笑容里帶著幾分桀驁，幾分睥睨：
“我從不說沒把握的話。”
“李靖那廝，便是榜樣?！?/p>
他承認了！
他竟然親口承認了！
無當圣母身形一晃，扶住石桌才勉強站穩。
萬千情緒如同決堤洪流，瞬間沖垮了她所有鎮定。
狂喜、震撼、不敢置信、還有一絲深埋已久的期盼......
封神舊恨，同門悲鳴，無數個元會的壓抑與不甘，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好！好！好！”
她連說三個好字，帶著無盡的激動與狠厲。
“孫悟空！”
“你若真能助我同門脫此樊籠！”
“我無當......我截教上下，欠你一個永世難償的大因果！”
聽聞此話，孫悟空擺擺手，渾不在意：
“因果什么的，日后再說?！?/p>
“而且若非前輩之前的幫助，也不會有如今的我，也不會跳出佛門的算計?！?/p>
“先告訴我，名號。”
畢竟如今孫悟空只知道一個趙公明。
之前還幫助過自己。
對于其余是誰，孫悟空并不清楚。
他自然知道有龜靈圣母等人。
但孫悟空穿越之前看的什么版本都有。
這也是孫悟空前來的目的。
無當圣母再無猶豫，眼中迸發出灼熱精光，脫口而出：
“趙公明師兄！金靈圣母師姐！還有......三霄妹妹！”
她語速極快：
“公明師兄神通廣大，當年若非遭了暗算......”
“金靈師姐統帥斗部，法力無邊！”
“三霄妹妹更是手握混元金斗，九曲黃河陣困盡十二金仙......”
提及這些名字，往日輝煌與慘痛瞬間浮現，無當圣母聲音不由帶上哽咽。
“好?！?/p>
聽聞此話，孫悟空也明白過來，眼中混沌光芒一閃而逝，
“有這些名號，便夠了。”
他站起身，混元棍重回手中。
“前輩精心等著便好。”
只丟下這三個字，身影一晃，已消失在洞府之內，來得突兀，去得干脆。
無當圣母怔怔站在原地，望著孫悟空消失的方向，許久未曾動彈。
洞府內寂靜無聲，唯有她急促的心跳。
石桌上，那杯被孫悟空飲盡的殘茶，杯沿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令人心悸的混沌氣息。
良久，一聲極輕的、帶著無盡期盼與一絲顫抖的嘆息，在洞府中幽幽回蕩。
“通天師尊.....您看到了嗎？”
“我截教......或許真有重見天日之時?！?/p>
洞府外，云層之中。
孫悟空回首望了一眼黎山輪廓，金睛之中光芒閃爍。
趙公明、金靈、三霄......
都是硬茬子，也都是在天庭身居要職、被盯得最緊的。
動手，風險極大。
但收益......同樣巨大！
一旦成功，不僅能讓佛門、天庭徹底亂套，更能將截教這股龐大的力量，徹底拉到自己這邊！
屆時，靈山內亂，截教復仇......
嘿嘿，這潭水，想不渾都難！
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無形無質的灰芒，直射九天之上。
在混沌魔猿本源的籠罩下，孫悟空的身形如同一縷虛無的灰霧，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南天門的萬丈霞光。守門的四大天王與一眾天兵天將依舊肅立，神目如電掃視四方，卻對這道與他們擦肩而過的身影毫無所覺。
凌霄殿內，高踞龍椅的玉帝昊天似有所感，冕旒輕顫，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方才一瞬，他似乎感覺到一絲極其隱晦的波動。
似有非有，當他要細查，卻已杳無蹤跡。
“老君？”
他側目望向身旁閉目養神的太上老君。
老君手中拂塵紋絲不動，白眉低垂，仿佛早已神游太虛。
只見他只是指尖微不可察地掐算片刻，隨即緩緩搖頭，聲音古井無波：
“天機混沌，并無異狀。”
“陛下或為長安之事所擾，心神不寧所致?！?/p>
昊天聞言，眉頭稍展，卻仍有一絲疑慮縈繞心頭，最終化為一聲輕嘆，目光重新投向下界那場愈演愈烈的鬧劇。
孫悟空對凌霄殿的細微波瀾不以為意。
天庭仙靄繚繞，宮闕萬間，禁制重重，此刻在他眼中卻如同不設防的坦途。
此刻他的混沌魔猿本源，可是能短暫遮掩圣人探查。
更不要說是準圣巔峰的昊天了。
而太上老君雖然是太清圣人善尸。
但鴻鈞道祖可是說過，圣人不可出手。
所以他這具善尸也不過是準圣巔峰之境。
孫悟空目標明確，徑直朝著那金霞繚繞、寶光沖霄的財神殿而去。
殿內，趙公明正自盤坐運功，周身財氣金芒流轉，與懸于殿頂的聚寶盆隱隱呼應。
封神榜束縛真靈，雖令他得了這財神神位，享天庭氣運，卻也無時無刻不感到真靈禁錮。
正當他修煉之時，面前空間如同水波般無聲蕩漾。
下一瞬，一道身影毫無征兆地顯現！
見此一幕，趙公明渾身汗毛倒豎，想也不想便要暴起發難！
磅礴準圣法力瞬間凝聚，龍虎玉如意虛影自身后浮現，凜冽神威就要爆發開來！
然而，一股灰色的氣息比他更快！
瞬間將他即將爆發的神力硬生生壓回體內！
連那龍虎玉如意虛影都發出一聲哀鳴，驟然崩散！
“誰？”
感知如此，趙公明驚駭欲絕，元神都在顫栗。
這股力量之可怕，遠超他想象，甚至讓他生不出絲毫反抗之心！
難道是圣人親臨？
他猛地抬頭，待看清來者面容，瞳孔驟然收縮，滿臉的震驚化作難以置信的愕然。
“是......是你？孫悟空？”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想象中哪位圣人，而是那只他曾和無當圣母幫助過的靈明石猴！
可此刻的孫悟空，與他記憶中截然不同。
雖仍是毛臉雷公嘴的猴相，但那雙金睛深處，卻蘊含著令他這準圣都心膽俱寒的恐怖力量。
周身那層看似稀薄的灰色氣流，方才壓制他的，正是此物！
“趙公明前輩，別來無恙啊。”
孫悟空咧嘴一笑，混元棍隨意扛在肩頭，
“俺老孫此來，是還你當年的人情?！?/p>
“人情？你......”
聽聞此話，趙公明心神劇震，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口。
他死死盯著孫悟空周身那令人心悸的灰色氣流，瞬間認出這是通天教主提及過的混沌氣息。
在聯想到孫悟空為混世四猴之一。
趙公明瞬間明悟過來，驚呼道：
“混沌魔猿？你竟繼承了它的本源？”
孫悟空并不否認，金睛掃過財神殿，道：
“沒想到無當圣母前輩沒和你說啊?！?/p>
“被封神榜拘著真靈的滋味，不好受吧？”
一句話，如同尖刀狠狠戳進趙公明心底最痛之處！
他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封神舊恨、萬千同門遭劫的慘狀瞬間浮現眼前。
他周身金芒劇烈波動，顯示出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你究竟想說什么？”
趙公明聲音沙啞，帶著警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孫悟空此刻顯露的力量太過駭人，又提及封神榜，由不得他不產生某種瘋狂的聯想。
見此一幕，孫悟空一愣，隨后知道自己不小心說錯話了。
隨后趕忙解釋道：
“前輩，我此次前來可沒惡意?！?/p>
“我能幫你，幫你們，把真靈從那該死的封神榜上......弄出來！”
“什么？”
即便有所猜測，親耳聽到這石破天驚之言，趙公明依舊如遭雷擊，猛地從云床上站起。
他周身氣息徹底失控，震得殿內金磚嗡嗡作響！
他死死盯著孫悟空，聲音都在顫抖，
“你.......你此言當真？”
“可知那封神榜乃道祖親賜，鴻蒙紫氣所化，與天道相連！”
“便是圣人也......”
孫悟空打斷他，語氣帶著絕對的自信：
“圣人辦不到，不代表我辦不到！”
“前輩可記得李靖那廝？”
李靖！
趙公明瞳孔再次猛縮！
天庭托塔天王李靖魂燈熄滅、真靈未曾依例從封神榜復蘇之事，早已在天庭引起軒然大波。
只是被玉帝強行壓下，秘而不宣。
畢竟只有當初在凌霄寶殿的知曉。
像他們這些上榜的截教弟子，幾乎不會去凌霄寶殿。
種種猜測皆有，卻從未有人敢往徹底脫離封神榜這方面想！
難道......難道真是孫悟空所為？
看著孫悟空那篤定的眼神，趙公明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頂門，封神之后死寂了億萬年的心湖，驟然掀起滔天巨浪！
若...若真靈能脫離封神榜......
就在這時，孫悟空忽然耳尖一動，六耳神通捕捉到一絲隱秘的波動正朝著財神殿而來。
感知如此，他咧嘴一笑：
“看來有客到訪。”
“前輩，待會再聊?！?/p>
說罷，孫悟空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