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被拖拽。
夏奈覺得自己的靈魂在被撕扯她撕成千百片碎布。
漆黑的隧道旋轉著吞噬她。
等那股眩暈終于散去,她睜開眼。
眼前是璀璨的星海。
無數散發柔和光芒的星辰,在她身邊緩緩流轉。光組成的河流,在星辰之間靜靜淌過。美得不真實。
寧靜祥和,像夢境。
星海中央,有一顆巨大通體散發珍珠光澤的星球。
那是家。
\"家……\"
念頭從心底冒出來,不受控制。
夏奈知道,這不是她的記憶。
這是湖底那個生物的。
夏奈變成了湖底那個生物。
用她的視角,經歷她的一生。
無數和她一樣的同伴,有著優美魚尾和圣潔氣息,在珍珠星球的海洋里嬉戲。他們是星海的寵兒。生命能量的守護者。
他們的歌聲,能讓枯萎的星辰重煥生機。
他們的眼淚,能凈化污穢。
生活平靜而美好。
直到那天。
一道微小的黑色裂隙,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星海邊緣。
起初沒人注意。
但很快,裂隙開始瘋狂擴張。
粘稠、扭曲、充滿貪婪與毀滅氣息的黑暗,從裂隙中噴涌而出。
深淵降臨了。
戰爭爆發得毫無征兆。
那些曾經只懂得歌唱與祝福的鮫人,第一次見識到純粹的邪惡。深淵的魔物如蝗蟲過境,吞噬著它們能觸及的一切。
星辰一顆顆熄滅,光之河變得污濁。
鮫人們奮起反抗。
他們用歌聲構建壁壘,用眼淚凈化魔物。
戰斗持續了很久,久到時間失去意義。
身邊的同伴,一個接一個倒下。他們的身體被深淵能量腐蝕,化作漆黑枯骨,沉入冰冷海底。
周晚吟是族里最特殊的存在。
白化返祖種。
體內蘊含著最古老純粹的生命本源。
她是整個族群最后的希望。
在族人拼死掩護下,她帶著整個星球最后的生命核心,開始漫長的逃亡。
但深淵的追獵如影隨形。
一顆又一顆星球,在她眼前被黑暗吞噬。
她眼睜睜看著那些曾對她施以援手的文明,被深淵魔物撕成碎片。
無力感......
絕望感......
還有因為自己的存在而連累其他無辜者的負罪感。
像無數條毒蛇,日夜啃噬她的內心。
她逃到了這片荒蕪星域,懷中的生命核心,能量已微弱到極點。
她自己也早已是強弩之末。
追獵她的,是一頭形態如水蛭卻龐大無比的深淵領主。
深淵蛭魔。
它沒有固定形態,身體由深淵能量構成,可以吞噬一切法則,污染一切生命。
最后的戰斗中,周晚吟拼盡最后一絲力氣,引爆了數顆行星,將深淵蛭魔重創。
她自己,也被爆炸余波卷入空間亂流。
連同那顆殘破的生命核心,一同墜落到這個世界的地底深處。
墜落的沖擊,形成了巨大的地下湖泊。
生命核心化作湖底的能量源。
她以為自己終于可以安息了。
但她沒想到,那頭深淵蛭魔,竟然也有一部分殘存本源,跟隨她一同墜落到這里。
它受了重傷。
無法再維持龐大形態,只能化作最原始的寄生狀態。
它扎進周晚吟的身體,與她的生命本源糾纏在一起。
它無法立刻殺死她。
因為它也需要依靠她那純凈的生命能量來恢復。
于是,一場長達千年的無聲酷刑,開始了。
周晚吟的意識被困在無盡黑暗里。
日復一日承受著生命力被抽走的痛苦,和深淵能量的污染。
她無法死去,也無法活過來。
唯一能做的,就是哭泣。
她的眼淚,蘊含著她對家園的思念,對族人的愧疚,和對自身命運的無盡悲傷。
這些眼淚,就是那些珍珠淚。
是她在這場無盡折磨中,唯一的宣泄。
……
\"呼……呼……\"
現實世界。
夏奈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的臉上布滿淚水。
那不是她的眼淚,是湖底那個生物的。
龐大而絕望的記憶像一座大山,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她的身體在顫抖。
手指冰涼,額頭上的汗珠混著淚水滑下臉頰。那雙明亮的大眼睛里,還殘留著未消散的悲傷。
\"夏奈!你怎么樣了?\"
紀聽竹沖過來,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我……我沒事……\"
夏奈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她抬起頭。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一切。\"
她用最快的速度,將自己在記憶中看到的一切,通過精神鏈接共享給在場所有人。
整個地下空間陷入沉默。
湖面的黑色水波輕輕拍打著岸邊,空氣里彌漫著古老而潮濕的氣息。
頭頂的巖壁上,還滴落著水珠。
啪嗒。
啪嗒。
清脆的水滴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被這個故事震撼了。
一個文明的覆滅,一個幸存者長達千年的逃亡與折磨。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悲傷,而是一部沉重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史詩。
\"深淵太不是東西了……\"
紀聽竹低聲咒罵。
她使勁揉著自己發紅的眼睛。
不知道是在罵那該死的深淵,還是在心疼那個素未謀面的鮫人。
溫以安緊緊握著巨盾。
他那張剛毅的臉上,肌肉緊繃。
作為圣光的信徒,他無法想象,是怎樣的絕望,才能讓一個擁有如此純凈力量的生靈,承受這般非人的酷刑。
蕭臨淵那雙金色豎瞳,也因為這沉重的真相而收縮。
他一直以為,戰斗的意義在于榮耀與勝利。
但現在他才明白。
有些戰斗,僅僅是為了活著。
盛時意靜靜地聽完了夏奈的分享。
她站在湖邊,黑色風衣的下擺被微風輕輕吹動。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里,泛起了漣漪。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唇角,那個習慣性的動作,在此刻顯得格外深思。
她的臉色沒有太大變化,依舊是那副淡漠而從容的表情。
但她的眼神變了。
從審視,變成了某種更復雜的情緒。
是憐憫嗎?
還是欣賞?
或許兩者都有。
【伯樂之眼】反饋回來的信息,也在此刻發生變化。
【目標:周晚吟。】
【狀態:極度悲傷、生命本源被深淵蛭魔寄生、意識瀕臨崩潰。】
【潛力評級:SSS+(潛力因極端經歷被激發,已超越原有種族極限)。】
【備注:該員工擁有極高成長潛力與忠誠度基礎,但拯救過程極度危險。深淵蛭魔已察覺到外部精神窺探,即將進行應激反噬。】
盛時意瞇起眼。
\"有意思。\"
她低聲說了一句。
幾乎就在她話音剛落的下一秒。
平靜的湖面炸開!
一股漆黑如墨、充滿暴虐與瘋狂氣息的能量柱,從湖底沖天而起!黑色的水花濺起數十米高,像一朵綻放的死亡之花。湖水倒卷。巖壁震顫。碎石簌簌落下。
\"吼——!\"
一聲不似任何生物能發出的咆哮,在整個空間里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