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地調整姿勢,讓受傷的弟弟能靠得更舒適些,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那座漸行漸遠的神廟。
“哥,”玉明軒虛弱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那個姐姐...就是你說的蘇苒?”
玉承乾微微一怔,隨即苦笑:“現在該稱她殿下才是。”
他輕輕為弟弟掖好毯子,“她是真正的耀國太女。”
明軒睜大眼睛:“那哥你...”
他忽然想起這一路上兄長提起蘇苒時的神情,那個總是從容優雅的兄長,每次說到那個名字時眼中都會泛起溫柔的光彩。
馬車突然顛簸了一下,明軒疼得倒抽冷氣。
玉承乾立即檢查他的傷勢,眉頭緊鎖:“再堅持會兒,就快到了。”
“哥,”明軒突然抓住他的衣袖,眼神認真,“你喜歡她對不對?”
玉承乾動作一頓,良久才輕聲嘆息:“不重要了。”
“怎么不重要!”明軒急得想要坐起身,卻被傷口扯得齜牙咧嘴,“你明明那么在意她,這一路上都在說她的故事...”
“正因為在意,”玉承乾打斷他,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苦澀,“才更不能讓她為難。”
他望向窗外,北境的天空遼闊而蒼茫:“她是耀國太女,身邊已有周國皇子。雪清歌與她門當戶對,更是患難與共...”
他搖搖頭,“我不過是她生命中的過客罷了。”
明軒看著兄長落寞的側臉,突然道:“可是哥,你從來都不是會輕易放棄的人。”
玉承乾沒有回答,只是默默握緊了拳。
回到臨時駐地后,軍醫為明軒仔細處理了傷口。
少年雖然虛弱,精神卻好了許多。
他靠在床頭,看著兄長忙碌地安排各項事務,突然開口:“哥,我想謝謝殿下。”
玉承乾正在整理文書,頭也不抬:“等你傷好了,我帶你去...”
“現在就要去。”明軒堅持道,“而且要用最鄭重的禮節。”
他眼睛忽然一亮,“我記得你有一塊暖玉,最能溫養身子,正好送給殿下表達謝意。”
玉承乾動作頓住:“那是我準備...”
“準備送給未來嫂子的嘛。”明軒狡黠地眨眨眼,“我知道。所以更應該現在送去。”
“別胡鬧。”玉承乾皺眉,“殿下什么珍寶沒有,怎會稀罕一塊暖玉?”
“重要的是心意!”明軒掙扎著要下床,“你要是不去,我就自己去...”
“躺好!”玉承乾急忙按住他,看著弟弟固執的眼神,終是無奈嘆息,“我去就是了。”
他取出那個精致的錦盒,里面躺著一塊通體瑩白的暖玉,觸手生溫。
這是他存著已有二十年的家傳玉,原本想著有一天能...
“快去快回。”明軒催促道,“記得好好謝謝殿下。”
玉承乾握著錦盒,腳步沉重地走向蘇苒暫住的院落。
遠遠地,他就看見雪清歌正與蘇苒站在院中說話。
晨光灑在兩人身上,宛如一幅完美的畫卷。
他正要轉身離開,卻聽見蘇苒的聲音:“承乾?”
雪清歌也轉過頭來,銀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卻帶著無形的威壓。
玉承乾只得上前行禮:“殿下,雪清歌殿下。”
他遞上錦盒,“舍弟命我送來此物,感謝殿下救命之恩。”
蘇苒打開錦盒,驚訝道:“這太貴重了,我不能...”
“還請殿下收下。”玉承乾堅持道,“若非殿下,明軒恐怕早已...”
他聲音微哽,隨即恢復平靜,“這只是聊表心意。”
雪清歌突然開口:“聽聞玉公子家傳的暖玉有溫養經脈之效,正好適合蘇蘇。”
他自然地接過錦盒,為蘇苒系在腰間,“你方才消耗過大,戴著也好。”
玉承乾看著雪清歌的動作,手指微微收緊,卻仍保持微笑:“正是此意。”
這時,墨染等人也走了過來。
風簫一眼就注意到蘇苒腰間的暖玉,狐尾不自覺地擺動:“好漂亮的玉。”
“玉公子送的。”雪清歌淡淡道,“說是謝禮。”
金溟與丘凌交換了一個眼神,尚星野則直接湊近打量:“這成色,怕是價值連城吧?玉公子真是大方。”
玉承乾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尷尬。
他只想盡快離開:“既然禮物送到,在下就先...”
“等等。”蘇苒突然叫住他,“明軒的傷勢如何?需要什么藥材盡管開口。”
“已經無礙了。”玉承乾垂眸道,“多謝殿下關心。”
就在他轉身欲走時,明軒居然撐著病體追了過來:“哥!你怎么沒說幾句就...”
少年看到院中眾人,頓時明白兄長又打了退堂鼓。
他急忙向蘇苒行禮:“殿下,我哥他嘴笨,其實他有好多話想對您說...”
“明軒!”玉承乾急忙打斷,“不得無禮!”
明軒卻不管不顧地繼續說:“這一路上我哥天天念叨您,說您聰明勇敢,說您...”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玉承乾已經捂住了他的嘴。
院中一片寂靜。
墨染的臉色古怪。
風簫的狐耳微微抖動,金溟等人更是神色各異。
雪清歌突然輕笑一聲:“玉公子對蘇蘇的贊譽,我代她謝過了。”
他自然地攬住蘇苒的肩,“不過現在,她需要休息了。”
逐客之意再明顯不過。
玉承乾臉色蒼白地行禮:“是在下唐突了。這就帶舍弟回去。”
他幾乎是拖著明軒離開院落。
走出很遠后,明軒才掙脫開來:“哥!你為什么不讓我說完!”
“說什么?”玉承乾難得嚴厲,“說我對殿下有非分之想?說我不自量力地戀慕著永遠不可能屬于我的人?”
明軒愣住了:“可是...”
“沒有可是。”玉承乾望著遠處巍峨的神殿,“有些人,有些事,注定只能遠遠看著。”
他轉身看向弟弟,露出一個疲憊的笑:“等你再長大些就明白了。不是所有心意,都必須要說出口的。”
院落內,蘇苒輕撫著腰間的暖玉,若有所思。
雪清歌低聲問:“在想什么?”
“只是在想,”蘇苒望向玉承乾離去的方向,“他好像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