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林嫣然的老房子之后，林依婷在姐姐的督促下快速洗漱完畢，躺進(jìn)柔軟的被褥里了。
念念卻好奇地眨巴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哭紅了眼睛，卻依舊很漂亮的陌生阿姨。
“漂亮阿姨……”念念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歪著頭。
林依婷笑了，她伸出手輕輕地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糾正道。
林依婷的心瞬間被這純真的眼神擊中，軟化了一整夜的驚惶。她撐著坐起身，努力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伸出手輕輕地刮了一下他小巧的鼻尖，糾正道：“不對哦，小寶貝，你應(yīng)該叫我……漂亮小姨！”
走廊上，周云深和林嫣然說道，聲音里帶著一絲欣慰，“她現(xiàn)在情緒太激動了，對胎兒不好。讓她回老宅去養(yǎng)胎，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至少，能讓她暫時遠(yuǎn)離那些紛爭。”
林嫣然默默點頭，目光落在妹妹難得平和的睡顏上，緊繃的肩線微微放松。
凌晨兩點，萬籟俱寂。林嫣然卻毫無睡意，獨(dú)自一人，陷在客廳寬大柔軟的沙發(fā)里。
她沒有開主燈，只有角落里一盞落地?zé)羯l(fā)著昏黃的光暈。手里還捧著一杯早已冷透，只剩下苦澀余味的咖啡，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杯壁。
開放式廚房的島臺上，熱水壺不知何時又被她按下開關(guān)，發(fā)出細(xì)微的嗡鳴聲，裊裊上升的白色蒸汽在昏暗中升騰，模糊了她精致卻寫滿疲憊的眉眼，也為她披上了一層孤寂的薄紗。
“這么晚了，咖啡因可不適合助眠。”
周云深的聲音，突然從她背后極近的地方響起，低沉而溫和，還帶著一絲剛沐浴完的清爽濕潤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香氣。
他不知何時已悄然來到她身后。
他伸出手，越過她的肩膀，關(guān)掉了爐子上即將沸騰的水。他寬闊溫暖的胸膛，在動作間若有若無地蹭過了她的后背，帶來一陣細(xì)微的戰(zhàn)栗。
“睡不著？”
“還在想慕容城的事，還是擔(dān)心依婷？”
林嫣然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他前一個問題。只是靜靜地盯著自己杯中那些早已沉淀在底部，濃黑如墨的咖啡渣，仿佛能從那苦澀的殘渣里看到更多晦暗不明的未來。
良久，她才開口，聲音里充滿了白日里不曾顯露的沉重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慕容城……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周云深發(fā)出一聲極輕，帶著安撫意味的低笑。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動作自然地從她手中取走了那只冰涼的咖啡杯，隨手放在茶幾上。
然后起身，從廚房冰箱里取出鮮奶熟練地加熱，調(diào)入適量的蜂蜜，重新?lián)Q上一只干凈的馬克杯，將一杯溫度恰好，散發(fā)著淡淡甜香的蜂蜜牛奶，塞進(jìn)了她有些冰冷的手心。
“所以，我們林總大半夜的，就準(zhǔn)備在這里演苦情劇了？”
掌心的溫?zé)岷吞鹈鄣南銡馑坪躜?qū)散了一些寒意。林嫣然終于緩緩轉(zhuǎn)過身，想瞪他一眼，卻一下子撞進(jìn)了他那雙帶著濃濃笑意，溫柔得像要滴出水來的眼底。
暖黃的燈光下，他發(fā)梢上還未干的水珠，正巧滴落在了她那精致漂亮的鎖骨上，涼得她猛地一顫。
“周云深。”她突然連名帶姓地叫他，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如果……如果慕容家的人，真的查到了念念……”
“他們查不到的。”他打斷她，聲音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肯定，“我早就已經(jīng)把念念所有的信息，都進(jìn)行了最高級別的加密了。除非他們能攻破國家安全局的防火墻。”
林嫣然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滯——他竟然，連這個都已經(jīng)處理好了？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周云深忽然俯下身，他的鼻尖，幾乎要貼上她的。
“那林總現(xiàn)在，是不是該獎勵我一下了？”
他靠得太近，目光太灼熱，話語里的暗示太明顯。林嫣然只覺得臉頰和耳尖瞬間燒了起來，心跳也亂了節(jié)奏。
她猛地偏過頭，想要避開這過于曖昧的壓迫和凝視，卻因此將那只紅得滴血的耳朵完全暴露在他視線里，嘴里有些慌亂地找著借口：
“……牛奶，灑了。”
周云深低笑一聲，退開些許，卻仍保持著很近的距離：“你手這么涼……”他頓了頓，聲音放柔，“還是把牛奶喝完吧。”
林嫣然輕輕“嗯”了一聲，捧起杯子小口喝著。溫?zé)岬呐Ｄ檀_實讓她緊繃的神經(jīng)緩和了些許。
其實，她不僅擔(dān)心慕容城會查到念念的存在，她更擔(dān)心的，是他會查出孩子真正的身份。
不是她不想告訴周云深真相，而是現(xiàn)在這個局勢，實在是不夠明朗。
她擔(dān)心一旦慕容家知道了這件事，會以此為借口來對付本就處在風(fēng)口浪尖的梁啟明。她更擔(dān)心的，是周云深會因此，再次被卷入那些她無法掌控的危險之中。
“云深，”她忽然低聲開口，“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些事我現(xiàn)在還不能說，你會不會怪我？”
周云深靜靜看著她，目光深邃：“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我等你。”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林嫣然心頭微顫，終究只是垂下眼，沒再繼續(xù)這個話題。
一時之間，她也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清晨，林嫣然推開了兒童房的門，只見念念正踮著小腳，像一只努力夠食的小企鵝，努力地去夠書架最頂層的那本厚厚的家庭相冊。
“媽媽！”小家伙看到她進(jìn)來，立刻就放棄了那個遙不可及的目標(biāo)，撲進(jìn)了她的懷里。
他舉著手中那本好不容易才從書架底層翻出來，比他還重的相冊，興奮地問道，聲音里充滿了孩子氣的好奇和不解。
“媽媽，為什么爸爸，總是在照片的角落里呀？”
林嫣然的身體，瞬間變得無比僵硬——曾經(jīng)的周云深就是這樣，在那些毫不起眼的角落里，用他那雙總是盛滿溫柔的眼睛，默默地見證了她的所有。卻連一個能和自己挨著，站在照片正中間的位置，都不曾擁有。
可惜，那時候的自己，一點都不知道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