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銷會的通知來得很倉促。
杜國強的注塑廠只是順帶加進來的。
若不是朱長江臨時起意,怕是都沒機會得到這次展銷會的攤位。
一般像這種大型活動,參加的都是各省門面企業,在各自領域有著成熟的技術。
杜國強雖然憑借他的鑄造件在國內獲得過幾次不錯的贊譽,甚至拿到了一些小訂單,但和大公司依舊沒法比。
他心里清楚,這展銷會對自己的注塑廠意義非凡,或許是正式打開國際市場的關鍵。
這是一次機會——抓住了,或許就能一日千里。
抓不住,那就只能按部就班,通過港島的瑪瑞貿易慢慢宣傳。
市禮堂被征用為展銷會場地,允許各商家提前進場布置。
杜國強也帶著工廠的工人趕了過去,用規定的材料給自家廠子搭了個臨時棚,把看著有些稀少的注塑零件擺進玻璃柜臺里。
由于零件實在太少,擺著顯得空曠,杜國強索性讓每個零件都擺上兩份,這樣看起來能密實些。
這就和其他大單位不一樣了。
人家的柜臺里擺得滿滿當當,工作人員忙得汗流浹背。而杜國強這群人簡單收拾完,就只能在原地發愣。
“我嘞個乖乖,這都是大公司啊!”李天水指著廠商的招牌念了起來,“泰宏工業、北貿重工、北江汽車零件公司……這可都是平常只在報紙上見過的企業!”
“廠長,咱們,也能跟人家坐一桌吃飯了?”
杜國強笑了笑,道:“上桌吃飯還是擠不上去的,不過勉強算留了個縫。能讓咱們出來透透氣?!?/p>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起來:“各位,接下來的展銷會,對咱們廠至關重要。若是真能在這兒談成些生意,把路子打開,將來你們可都是廠里的功臣!”
廠里的工人大多帶著些人來瘋的性子。
一個個摩拳擦掌,等著大干一場。
李江一拽了拽杜國強的袖口,帶著幾分犯愁問道:“國強哥,咱們這廠子到底叫啥名字?。恳粫和饷婵偟脪靷€招牌吧?”
杜國強這才想起,自從這注塑廠基本搭建起來后,他還沒給廠子取過名字。
他低頭沉思片刻,說道:“私營企業是用我的名字申請下來的,但用名字當公司招牌顯然不行。這樣吧,咱們的廠商就叫‘明日’,我去工商局改一下就行,先把招牌掛起來?!?/p>
“明日……”李江一點了點頭,“好名字!”
“廠長,咱們這兩個柜子還要不要?”
門口傳來幾個工人的喊聲,只見他們又搬著兩個玻璃柜走了過來,“人家主辦方又給了咱們兩個玻璃柜,讓放產品?!?/p>
“哪還有產品能放?。克突厝ィ ?/p>
李江一呵斥兩名工人,卻被杜國強伸手攔了下來。
杜國強思索片刻,說道:“展銷會的機會不多,浪費了可惜。這樣吧,李江一你一會兒去聯系朱廠長,讓他把八零廠的飛天2號帶過來,擺上一擺,興許能在這展銷會上找到生意。”
“八零廠?”李江一愕然愣住,有些遲疑地撓了撓頭,“這……這合理嗎?這展臺不是說專門為咱們廠準備的嗎?”
“要懂得變通?!倍艊鴱娦α诵?,“人家大領導哪會管你展位上能塞多少東西?咱們規規矩矩地展示,有什么不行?聽我的,趕緊讓朱廠長帶著自行車過來?!?/p>
“對了,另外告訴他,他得來請咱們這伙人吃飯喝酒,來的路上順便買五只燒雞,不然自行車別想進展銷會的門?!?/p>
李江一點了點頭,道:“好,那我這就去辦。”
聽說杜國強讓飛天2號也來參加展銷會,朱廠長火急火燎地推著自行車趕了過來。
他跑得汗流浹背,臉上卻滿是喜色,盯著杜國強急切地問:“當真?我們的自行車也能擺進去?”
這可是能接觸到更廣闊市場的機會。
一想到這兒,朱廠長就激動得不行。
杜國強道:“我們只是空了兩張桌子,讓八零廠的自行車露個光。您可不是主角?!?/p>
“一樣的,一樣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嘛?!?/p>
朱廠長爽朗地笑起來,道:“況且你小子關系還在咱們八零廠呢,可別想一腳把八零廠踹開。”
說著,就要推著自行車往里走。
“哎,等一下,朱廠長?!倍艊鴱姷?,“沒跟你說嗎?先準備五只燒雞,填填大家肚子,要不然可很難幫你做事?!?/p>
朱廠長笑罵道:“放心,少不了你的。燒雞已經讓我閨女去買了,一會兒她就到。”
朱廠長的閨女?
杜國強愣了一下。
他還未曾見過,只是朱廠長時常在眾人面前夸贊自家閨女,甚至有好幾次喝醉了,還說要把閨女嫁給自己。
她竟然回陸川了?
很快,朱廠長的閨女便出現在了展銷會門口。
她推著一輛紅色的飛天2號自行車,車前的籃子里裝得滿滿當當都是油紙包起來的燒雞。
她穿著一條長裙,淡色的花紋在微風中輕輕飄蕩,臉蛋秀美端莊,酷似后世某位名叫高圓圓的女星,一下子讓眾人都呆滯在原地——整個展銷會,似乎都安靜了下來。
這朱廠長還真沒吹牛,他閨女當真是個絕世美女。
杜國強也不由得感慨,這女孩的模樣,即便在他豐富的人生經歷里,也沒遇到過幾個能比得上的,幾乎能跟自家媳婦劉靜怡平起平坐了。
朱廠長笑著對杜國強說:“介紹一下,這是我閨女朱映紅,剛考上大學,現在在蘇杭大學讀一年級,學外語?!?/p>
朱映紅朝著杜國強點了點頭,輕聲細語道:“您應該就是杜技術員吧?我時常在父親嘴里聽到您的名字。”
她說著,朝杜國強笑了笑。
杜國強道:“是嗎?想不到朱廠長平日里還念叨我,就是不知道背后在損我什么呢。”
朱映紅撇了撇嘴:“他才舍不得損你呢,一個勁兒跟我夸你有多好多好。要不是我親爹,我都懷疑這老同志是打算把我嫁給你呢。”
杜國強聽后咳嗽兩聲,心里有些發虛。
這老東西,或許還真有這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