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郎是陸川區的一名普通初中教師,平日里沒什么特別愛好,唯獨癡迷讀報紙。
每天,他都要花五分錢去報刊亭買一份報紙,并且樂此不疲。
周圍的同事對他這種癖好很是不屑,私下里嘲諷他。
徐三郎對此感到憋屈,卻也只能在背地里罵一句“這些人不關心地區大事”,再無其他辦法。
徐三郎坐在辦公室里,吃了兩口包子,翻出今天的報紙。
見報紙有些不一樣,上只有一篇新聞,他頓時一愣,隨即讀了起來,瞬間便被吸引——“產品召回。”
徐三郎越讀越震驚,連忙扭頭望向辦公室里的另一位老師:“老李,我記得你前幾天是不是買了八零廠的那款新自行車?”
被稱作老李的那位爽快地點了點頭:“是啊。你別說,那自行車長得可真帶勁,秀氣得像個娘們似的,我都舍不得使勁折騰它。”
“你那車有問題。”徐三郎說道。
老李臉上一抽,頓時有些不滿:“徐三郎,你怎么說話呢?我買了新車,你不祝賀一下就算了,咋還咒我這車出問題呢?”
“就是老徐,你說話客氣點,積點口德!”
早有人對徐三郎這沉默寡言的性格不爽,借機發揮道,“人家老李招你惹你了?讀報紙把自己讀傻了?”
聽到辦公室里眾人的冷嘲熱諷,徐三郎氣得直哆嗦。他一把將報紙甩在老李的辦公桌上:“自己看看,你買的那款自行車要被召回了!”
“啥玩意?”老李一臉愕然地拿起報紙,越讀臉色越蒼白。
“讓你們平時多看看報紙,長點腦子,我說什么來著?報紙是知識之窗,你們教書育人的同時,也別忘了了解些新東西,眼下這不就用到了?”
辦公室里一群人圍了過來,紛紛加入討論。雖然對徐三郎的話不怎么受用,可眼下這情形倒也無法反駁,只能在報紙上找些話頭。
“這篇新聞是八零廠發的,主動承擔錯誤,不錯啊!只是八零廠不大,這么一整,免不了要承擔些損失。不像報紙里說的另外那家供貨商,太不像話了,一看就沒氣魄,產品出問題,連個屁都不敢放!”
“哼,人家江泰省是經濟發達地區,對底下企業最護犢子了,咱們這些平頭百姓還不是只能吃虧上當?”
大家伙連課都不備了,索性在辦公室里打開了話匣子。
陸川報社這一期的內容影響力很大,全區范圍內不少人都在議論,甚至外省的報紙也在第二天刊登了這件事。
僅僅三四天的功夫,江泰省的名聲,在老百姓眼里便肉眼可見地變壞了。
等到江泰省的實權人物得知這件事時,報道已經發出去七八天了。
全省上下如臨大敵,立刻召開了重大會議。可眼下想撤掉這篇聲明,早已為時已晚。
這種情況下,江泰省也不敢再藏著掖著,只能選擇斷臂自保,將王五爺的企業推到臺前,連夜發表聲明,稱絕對不會姑息對方這種以劣充好、欺騙消費者的行為。
要求王五爺的公司立刻召回所有問題產品,退還經銷商采購的錢款。
一下子,在江泰省風頭正甚的王五爺的公司,瞬間如同秋日落葉般,掉了半條命。
“五爺,現在可怎么辦?”
王五爺的公司內,副總一臉哭喪地盯著王五爺,“上面要求咱們退還所有收入,還要賠償……這要是真照做了,咱們公司可就剩個空殼子了,這幾年賺的錢都得搭進去!”
王五爺手里的佛珠被捏得咯咯作響,他深吸一口氣道:“白干總比坐牢好。這已經是我那位老朋友在幫忙了,要不然你以為咱們這些人能少得了一頓牢飯?去,現在就想辦法退錢!”
公司副總欲哭無淚,一下子像老了十歲:“哎,這些年忙活了個啥……”
“還沒到絕路,別說喪氣話。”王五爺冷冷打斷,“雖說不知道這事背后的主使,但肯定跟八零廠脫不了干系。你去查查最開始發召回聲明的那家報社,看看能不能從他們那兒問到寫稿人的信息。”
副總愣了一下,試探著問:“五爺,您這意思是……要整回去?”
王五爺眼神一沉,冷冷道:“從我王五爺嘴里叼肉吃,哪有這么容易?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圣打飛了我的錢袋子!”
副總走后,王五爺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忽然嗤笑一聲:“八零廠嗎?倒是有意思。”
他在辦公桌里翻找了一番,赫然掏出一張設計圖紙。若是杜國強在場,定會震驚——這張圖紙正是他給八零廠的原版。
王五爺閉目沉思片刻,拿起電話。很快電話接通,他沉聲道:“讓下面的人準備準備,咱們江泰省,也能仿造八零廠的自行車了。”
饒是杜國強也沒料到,王五爺對八零廠的圖謀遠不止賺一筆快錢。他原本的盤算,是把八零廠搞垮后,自己仿制自行車,成為“飛天一號”的獨家生產商,借此搶占國內其他一線自行車品牌的市場。
卻不曾想,八零廠不僅躲過了他的算計,還反將了他一軍。
所幸如今已經撕破臉皮,王五爺也不再藏著掖著,直接亮出了自己的狼子野心。
……
江泰省的動作迅速,很快便催促王五爺的公司召回所有問題產品,還退還了八零廠的資金。
朱廠長簡直要喜極而泣,他壓根沒指望著這錢能拿回來。
挽回這么大一筆損失,心里頭比賺了錢還要敞亮。久違地,他特意囑咐廠里的文藝組,給全體職工放了場電影。
電影是1965年的老片子《地道戰》,雖說大伙兒早就看過好多遍了,可工廠一組織放映,還是有不少工人湊過來——不為別的,就圖個熱鬧。
杜國強也不例外,提前備好了瓜子,拉著親媽和兩個妹妹,早早地就往放映場去了。
正當他看到小鬼子化妝成八路要進地道時,身邊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就是大陸的電影嗎?”
杜國強扭頭一看,頓時一愣:“竹女士,您怎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