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劉靜怡分開之后,杜國強就一直忙得死去活來。
先是對注塑機做定期維護,而后又要和上次認識的太華廠廠長吃飯,再加上辦護照的事,整個人腦子都暈暈的,像是連著喝了幾天大酒。
不過他并沒忘掉要幫劉靜怡搬家的事。
周一大清早,他就從床上爬了起來,換上舊衣裳,往筒子樓走去。
還沒進門,便看見抱著兩只大公雞、正要往門外走的劉占福。
雙方對視,互相愣了一眼。
杜國強率先開口打破沉默,笑著道:“廠長,我來給你家幫忙了,有啥我能搭把手的嗎?”
劉占福看到杜國強,氣得牙根直癢癢——可算是逮著這小子了!
小白眼狼,明明組織關系在安陽廠,卻天天往八零廠湊。
雖說安陽廠規模小,可咋的?
自己這個準岳父不還在廠里干著嗎?
劉占福咬著牙道:“哪敢勞煩您老大駕啊?安陽廠這點小事,可不敢麻煩您,別臟了您的手。”
杜國強也有點心虛,領著安陽廠的工資,卻連面都不露,自己這位準岳父難免有意見。
“爸,咱們公是公、私是私,公私得分明。工作上的事,您可不能私下帶著情緒對我。”杜國強連忙說道。
劉占福頓時急了:“誰是你爸?別瞎認!我家閨女才不嫁你這種白眼狼呢!”
“你們兩個在外面吵什么呢?”
劉靜怡抱著一個紙箱子出現在門口,皺了皺眉,白了兩個男人一眼,“東西還多著呢,有這時間拌嘴,還不如想想什么時候能搬完。”
“還有,劉占福同志,不準你兇杜國強同志,我倆的事情你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哎呀呀!”劉占福氣得臉色發白,卻又不敢對自己閨女發火,只能狠狠地一腳踹在那兩只被綁起來的大公雞身上。
公雞頓時扇開翅膀,一時間雞毛飛賤。
“還沒過門呢!”
一想到自家鮮花要插在這么一坨牛糞上,劉占福心里就一陣悲鳴——親手養大的白菜,終究是不聽話嘍。
這種情緒一直延續到中午吃飯時,劉占福對杜國強始終是白眼相待。
杜國強很是懂得察言觀色,一眼就看出了這老頭子的不爽,不過他早有準備。
杜國強湊到劉占福身前,沒讓劉靜怡看見。
“干嘛?”劉占福沒好氣地問。
“我聽靜怡說,她最近嫌您抽煙太熏,把您的煙給斷了——這哪成啊?您可是廠長,咋能不抽煙呢?”杜國強說著,將手里的一條煙遞了過去。
劉占福愣愣地接過來,臉上頓時露出喜色。
“呦,你小子倒挺客氣,還是華子!”
劉占福平時自己抽的是本地一盒三毛錢的紫山,哪抽過這么貴的?
現在一盒華子三塊八,按一條算就是小四十塊錢,他可沒這經濟實力。
不過杜國強不在乎這些,再說頭一回送未來老丈人東西,出手不能寒酸。
“您以后要是還缺煙抽就來找我,”杜國強道,“別的不說,保證讓您不斷頓。”
“好小子,好小子!”劉占福喜笑顏開,還拍了拍杜國強的肩膀。
正趕上劉靜怡搬完東西回來,好奇地打量著兩人。
“你倆先前不是還看不對眼嗎?現在咋又好的跟一個人一樣?”
“那你管不著。”劉占福嗆了自己閨女一句,“我跟我姑爺好,那不是應該的嗎?”
好家伙,剛才還不讓自己叫爹,現在倒主動攀上關系了。
杜國強一陣無語。
三人費了些力氣,總算把屋子里的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劉靜怡戀戀不舍地鎖上家門,坐上了安陽廠的吉普車。
雖說安陽廠沒有八零廠那樣的排場,但廠子里還是有兩輛車能用的。
劉占福身為廠長,只要保證油箱不虧油,把車借出來沒什么問題。
車上,劉占福開著車問道:“杜國強,你會開車嗎?”
杜國強愣了一下,答道:“技術上沒問題,只是還沒有駕駛證。”
這年頭考駕照可不像后世那般寬松。
首先,普通人基本沒什么報考資格,因為當時大多數車輛都是公車。
要想合法上路,得有單位的介紹信、政審材料等一大堆東西。杜國強倒是打算過弄個駕照,只是最近太忙,一直沒機會。
“這東西你最好還是弄一個,”劉占福說,“以后你肯定是要當領導的,雖說大多數事都能交給司機辦,可像搬家這種私事,總不好麻煩人家。”
杜國強點了點頭道:“曉得了。”
幾人就這樣邊嘮邊走,很快便到了安陽廠新分配的家屬樓。正當劉占福打算靠邊停車時,后面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汽車喇叭聲。
劉占福趕忙靠邊,卻還是惹來后面那人的謾罵。
“鄉巴佬,不會開車就回家種田去!這地方也是你們這破車能來的?”
對方的車牌是省城的。
劉占福頓時臉色一沉,沒好氣地說:“同志,只不過是慢了幾秒鐘,又沒耽誤你多長時間。在這兒,你是省城的又怎么了?難不成你吃的喝的,不都是從鄉下地里運出來的?”
“呦,還矯情上了。”對方的車門打開,一個穿著有些暴露的女人從車里走了出來,冷冷地盯著劉占福,“鄉下人就是鄉下人,沒教養。你們那點時間能跟我比嗎?”
“舅媽,怎么回事啊?”就在這時,坐在副駕駛上、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也下了車。
他略帶不屑地瞅了劉占福一眼,便對身旁的女人說道:“算了算了,跟他們計較什么?一會兒還得慶祝搬家呢。”
“算你們運氣好!”
女人又瞪了劉占福一眼,打開車門坐了回去。車輛冒出陣陣青煙,揚長而去。
劉占福一臉鐵青地回到車上。
“爸,你沒事吧?”劉靜怡擔憂地問道。
“出門遇煞星,哎!”
劉占福氣道,“正好趕上搬家,要不然非得甩她兩個巴掌!”
“用不著咱們動手。”坐在后排的杜國強笑了笑,道,“那女人一看就是蹭旁邊男人的車,估計是無證駕駛。一會兒咱們中午吃飯的時候,順便去趟公安局,把她給舉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