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江海家里有個閨女,二十三四歲,正是青春年華。
長相算不上出眾,不過也比村姑強得多。
照理說,想找個婆家輕而易舉,況且夏江海一直是八零廠的二把手,家庭條件優越,更是得遭人哄搶。
可惜這閨女是個不安分的主。
抽煙、打架,每天跟著那群地痞流氓混,活脫脫一個小太妹。
誰家愿意娶這樣的媳婦?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這女娃娃今年像是突然醒悟了,開始有些憂慮,怕自己嫁不出去,天天求著夏江海趕緊給她找個對象。
夏江海覺得自己眼下正好抓著了機會。
杜國強雖說不是出身根深蒂固的好家庭,但人家有才啊。
一步一個腳印,硬生生爬到了中級技術員的位置,還和港商有關系。
日后肯定能飛黃騰達。
因此,夏江海就動了心思,想把杜國強介紹給自己閨女,只是一直沒逮到機會。
畢竟,自己閨女那名聲,可謂是人盡皆知。
眼下,杜國強貌似想求自己放過他家里人,倒是讓他抓住了把柄。
“杜國強,找對象可是人生大事”夏江海慢悠悠地說,“劉家那閨女,我看跟你不太般配,你不妨再慎重考慮考慮。”
說著,他從辦公桌里掏出一張照片,遞到杜國強面前。
照片上,正是化著濃妝的夏紫琪。
杜國強愣了一下,皺眉問道:“夏書記,您這是……”
“這是我閨女,今年二十出頭,說起來比你大上兩三歲。”夏江海特地站起身,繞過辦公桌,拍了拍杜國強的肩膀,“不過不要緊,女大三抱金磚嘛。我個人是相當看好你的。”
這夏江海是打上了讓自己當他女婿的主意,這老小子倒是會盤算。
杜國強有些無語。
正當他打算開口拒絕,夏江海卻主動插嘴:“好了,我一會兒還有個會,你回家慢慢琢磨。年輕人嘛,感情是可以培養的,不用守在一棵樹上吊死。”
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暗示:“現在老朱已經是咱們廠的昨日黃花了。你如果還想跟八零廠恢復關系,我建議回去慎重考慮考慮我說的話。”
說著,夏江海便哼著小曲走出了辦公室。
杜國強也沒有去追。
他懶得跟夏江海解釋,自己壓根就不在乎他是不是八零廠的一把手。
他就算是能上央視春晚表演的千手觀音,又如何?
自己又不是非得靠著八零廠才能活。
眼下最棘手的是妹妹上學的問題。
朱廠長這條線用不了,那就只能看看安陽廠那邊有沒有路子。
不過總會有辦法的,實在不行,自己可以向陸川區區長求助,對方肯定不會坐視不理。
至于親媽朱桂芳的工作,杜國強倒不怎么在意。
原本給別人掃大街就不是什么體面的活計。
他打算等自己的工廠成立后,就讓親媽回來當個后勤主管之類的——給別人家干活是干活,給自己家干活也是干活,沒什么不一樣的。
可惜,夏江海不會理解杜國強的想法。
在他看來,杜國強完全沒有不答應自己的理由。
拒絕自己,就等于舍棄大好前程,舍棄八零廠未來擴大生產的潛力。
“這小伙子確實不錯,配夏紫琪綽綽有余,總算能給那丫頭了卻一樁人生大事。”
“還是一把手好啊。”夏江海感慨道。
若是自己還只是廠里的二把手,這些動作做起來斷然不敢這么明目張膽。
但一把手就不一樣了——自己就是廠里的精神,是廠里的魂,說什么就是什么!
夏江海哼著小曲回到家,一進門就看見閨女打扮得花里胡哨,正坐在沙發上抽煙。
他皺眉呵斥:“你怎么又抽煙?能不能有點女孩樣?還有這鬼發型,也給我去換了!”
夏紫琪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掐滅煙頭:“我就算戒了煙、收拾干凈又有什么用?反正也找不著對象,還不如自己一個人快活。”
夏江海嘿嘿笑道:“誰說解決不了的?你爹今兒就給你盤算個好人家。”
夏紫琪頓時眼前一亮,連忙追問道:“是誰?”
“杜國強,聽說過嗎?”
“杜國強!”夏紫琪頓時興奮起來,隨即又有些不敢置信,“他……他能看上我嗎?”
她本以為自己這輩子的歸宿,頂破天也就是找個二婚離異帶娃的老男人。
杜國強正是風華正茂、在各處都能出彩的年紀,怎么會看得上自己呢?
“他看上看不上你,有什么要緊?”夏江海冷哼一聲,“你爹我現在可是八零廠的一把手。他杜國強要是有點眼力見,就絕不會拒絕。”
“那我什么時候見面?”夏紫琪慌張地沖向衛生間,想把自己這身花里胡哨的打扮洗掉。
夏紫琪對杜國強可是滿意得緊。
這小子名聲大著呢,要是能嫁給他當太太,自己以后豈不是有享不盡的福?
姐妹們也肯定會因此高看自己一眼。
“這我倒還沒細說,”夏江海道:“一會兒你要是沒事,就去他家里看看,提前給他們家人立立規矩。”
他又叮囑:“聽說他家里有個老媽,還有兩個妹妹。你過去就給他們整整地位,不然日后嫁過去免不了受委屈。得讓他們知道,你過去是當老祖宗的,不是給人家當孫子的。”
夏紫琪愣了一下:“這……好嗎?我頭次見面就給人家臉色看……”
“有啥不好的?”夏江海冷哼一聲,“這杜國強以后還得指望著你爹活呢。反正你不能丟我的面子。”
思前想后,夏紫琪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成,爹。那我就上門去給他們家長長規矩。”
......
沒了工作的朱桂芳心情有些煩悶,不過杜國強再三保證會解決這事,她也只好暫且信了。可這人啊,忙活慣了,一閑下來就渾身不得勁。
眼看兩個閨女也在家,朱桂芳閑她們吵鬧,到廚房打算給她們做點油炸糕當小吃。
剛把面和好,一個個面團捏成糕點形狀,正打算扔進油鍋里炸,外面突然傳來一個女人的喊聲:“媽,您在家嗎?給我把門開開。”
朱桂芳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句媽是在喊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