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江一一番話震得眾人啞口無言。
照理而言,80塊的工資不是不存在,像是一些煤炭廠,礦工們肯下功夫,一天忙活十多個時辰,能拿到80塊以上。
此外,一些重工業或行業重要的工作,也能有不錯的收入。
李天水的一個侄子在煉油廠當工人,一個月綜合工資76塊5,可那些行業,不是玩命拼腦子,就是玩命拼身體。
而李江一只是在城里當個普通工人,每天就是設備開機、設備關機。
雖說人看著瘦點、黑點,但也沒到了要玩命的地步。
李天水心里突然生出一股自豪感,腰桿子頓時硬了起來——他兒子也是能掙高工資的精英人士了,先前貶低個體戶的話早忘到九霄云外。
個體戶真是好,個體戶真是妙啊!
當了一輩子老頑固的他,忽然覺得該響應國家號召了。
“我說什么來著?我們江一退伍回來,有本事又帥氣,前途肯定差不了!”李天水笑得合不攏嘴。
身旁兩個老漢一臉不自在,先前還搖頭晃腦說李江一這工作不好那不好,此刻換了副模樣。
其中一個訕訕地問:“我說老李,那現在這情況,你還用我去計生所幫你打聽招不招臨時工了嗎?”
“去去去!當什么臨時工?”李天水呵斥道,“臨時工一個月才十多塊,夠誰吃夠誰喝?我兒子現在是一個月拿80塊的成功人,犯得著去干那活?”
“媽的,小人得志。”
周邊幾個老漢一臉酸相,可也沒辦法,人家確實該得意,哪家單位能有這么高的工資?
要是讓那些下鄉返鄉、閑在家里沒工作的知青知道了,怕是能把杜國強注塑廠的門擠破了也要進去。
“我說哥幾個,工作不用你們介紹了,但誰家有中意的閨女,可得給我兒留著啊,最好是屁股大點、能生娃的,給我來個大胖孫子。”
李天水趕忙說道。
“王二丫那個大閨女咋樣?屁股大。”有個老漢搭腔。
“滾!那都二婚了,跟我兒子搭嗎?”
幾個老漢七嘴八舌地盤算著該給李江一介紹怎樣的對象。
李江一見這幕十分感慨,放在一個月前,自己連找對象的心思都不敢有,現在卻能談婚論嫁了。
“注塑工這條路選的好啊。”他暗嘆。
晚上,李天水久違地開了一壺山酒,跟李江一喝起來,順便詢問杜國強公司的情況。
往日他雖聽過,卻沒細致探究,見兒子拿80塊工資,才真正產生興趣。
“注塑?就是用模具塑料粒子,擠壓一些塑料件出來。”
李江一費了番口舌解釋,忽然問道:“爹,國強哥最近打算擴張廠子,想在咱們雙水村找幾個能干活、肯吃苦的人,村里現在有誰閑在家?您幫我推薦幾個,明天我上門問問。”
“還要擴張生意?”李天水贊嘆不已,“這小子還真要做起來了!別急,爹給你想想。”
他摸了摸胡子,忽然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試探著問:“江一,你看爹去當個工人咋樣?”
李江一聽了,頓時一愣,隨后苦笑道:“爹,您在這湊啥熱鬧?您這村支書不當了?”
“哎,別提了,下個月就換*屆了。”
李天水擺了擺手,“就村支書這倆補貼,實在沒啥賺頭。再說我在這位置也坐了好多年,是時候放權給你二叔他們了。”
“可您這身體能行嗎?”李江一有些犯愁,“國強哥特意囑咐過,要身強力壯的。”
“咋不行?”李天水頓時有些急,捏了捏自己的胳膊,“你瞧瞧爹這塊頭,不比你們年輕人差!”
李江一見狀也不敢直接拒絕親爹,只能搪塞道:“這我回頭問問國強哥吧。不過得提前跟您說好,就算您真能去,工資也只能是正常水平,八十塊肯定拿不到的。”
“有口飯吃就行!”李天水嘿嘿笑起來,拍著胸脯說,“放心,招工這事兒簡單得很。明天爹就在村支部喊兩句,保準一個時辰內把剩下的人給你叫齊!”
李江一點了點頭:“成,那我一會兒給國強哥打個電話說說。”
杜國強壓根沒料到招工能這么順利,原本以為得費上幾天功夫,沒想到在高工資的誘惑下,連李江一的親爹都要重出江湖來給自己打工。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話真是不假啊。”杜國強感慨一句,敲響了八零廠廠長辦公室的門。
“請進。”屋里傳來朱廠長的聲音。
杜國強推門進去,見朱廠長正低頭忙著什么,手里似乎在把玩東西。
“朱廠長,您上次跟我說,要跟我簽合同把北邊那塊廠房完全承包給我的事,考慮得怎么樣了?八零廠這邊應該有結果了吧?”
朱廠長這才抬頭,趕忙站起身笑道:“小杜啊,這事我還真忘了,這兩天正搗鼓別的東西呢。不過你放心,你給八零廠立了這么大功勞,這廠房的事,回頭在廠務會上一句話帶過就行。”
杜國強點頭道:“有您這話我就放心了。不過您這是在研究什么?這兩天在外面都沒見到您。”
朱廠長嘿嘿一笑,把桌上那個黑不溜秋的東西遞到杜國強手里:“注塑件,你不知道?這兩天在咱們國內火瘋了!好幾家國外大公司都找到國內來,想打聽生產這東西的廠家在哪。”
杜國強端詳著手里的零件,頓時一愣——這不就是自己賣給朱慶蓮的注塑件嗎?
他連忙問道:“這東西應該是從港島流出去的吧?他們就沒想著從港島那邊問問?”
“問了,”朱廠長嘆了口氣,“可人家港島那邊說這是商業機密,沒經過原廠家同意,誰都不能說。哎,咱們八零廠要是也有這本事就好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杜國強,“對了小杜,你不是也在弄注塑機嗎?你有沒有認識類似的注塑廠商?說不定生產這東西的人,你還認識呢。”
杜國強摸了摸鼻子,無奈道:“朱廠長,沒有別人,這東西就是我生產出來的。”
正在喝水的朱廠長,一聽這話沒忍住,噗地一聲噴了出來,水花像天女散花似的,把面前的水仙花澆了個透濕。
“小杜,你在開玩笑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