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之說得好聽點，他是準備清君側(cè)，還大楚朗朗乾坤。
說的難聽些，他就屬于半造反，要另立皇帝了！！
“其實，算來算去，謙貝勒還是挺合適的……”
沈霜云快速接受了這個事，低著頭思量著，口中絮絮叨叨，“萬歲爺那一脈，子嗣單薄，楚氏宗室卻非如此，咱們府里，雖然有權(quán)勢，有軍備，可是，大楚國如今算是安居樂業(yè)，尚未有敗亡之相~”
說白了，慶元帝和楚清晏確實渣爛，但大楚還處在盛世之中。
家國中大部分百姓都吃糠咽菜，尚能飽腹，不被餓死，四里小國，除了鉤奴屢屢犯邊——然后被鎮(zhèn)國公府的裴家軍打回去。
旁的小國，也算是四海臣服。
慶元帝一朝，比不上歷史里有名的幾大勵世，卻也是大楚開國后，難得的顛峰了，所以，按照鎮(zhèn)國公府的權(quán)勢，他們就算把腦袋系到褲腰帶上，蒙頭就是造反。
或許，他們真的能給京城帶來巨大的災(zāi)難。
他們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把慶元帝給干掉。
甚至，他們有八成的希望，能把晉郡王府鏟滅，將楚清晏粉身碎骨，但……
這個前提是，鎮(zhèn)國公府滿門上下，連雞犬的性命全算上。
他們都要給這幾個人賠葬。
甚至，塔上從開國至今，忠臣良將的名聲，帶著造反誅殺宗室的名聲，直接遺臭萬歲。
慶元帝：……
人家是鎮(zhèn)國公府的恩主啊。
他不曾‘負’鎮(zhèn)國公府，鎮(zhèn)國公府卻莫名其妙起兵造反，看來果然是天生的逆賊~
“……爹爹是大楚的忠臣，我觀哥哥們的意思，雖然心有微詞，但也沒想著同歸于盡~”
沈霜云捏著手指頭算，全然不顧裴寂之浮出幾分懵怔的眼神，以及那微微抽搐的臉皮，她蹙起眉，“不想同歸于盡，又要報仇的話，就只能使些暗地里的手段了，大楚氣運未絕，忠臣不少，宗室子嗣也是繁茂，大哥哥，你不可能扶持一個真正的幼主……”
弄個那等一歲、兩歲，尚需吃奶的孩子。
朝是那幫忠臣老將是不會允許的。
哪怕以鎮(zhèn)國公府的軍權(quán)相壓，穩(wěn)住京城，四海八方也會輪番來……
真正的‘清君側(cè)’！
大楚百姓們尚能活命，不會有起兵亂反之念，甚至，那些‘裴家軍’們，也未必會全心全意，提著腦袋跟裴家干誅九族的活兒！
在是忠心的軍隊，也是從民間來的。
他們都有爹娘老子，妻兒族人！
不是天生地養(yǎng)。
所以，鎮(zhèn)國公府真的以為武相壓，慶元帝和朝臣們江山，大概率能接受晉郡王府覆滅，楚清晏身死，慶元帝退位，然后，從宗室子里，挑出個年紀差不多，英明神武的楚家子弟，繼承皇位，隨后，專心輔佐幼主。
等個三、五、七年，幼主長大親政，誅殺了鎮(zhèn)國公府這群逆賊。
滾滾歷書，礫礫紅塵，都是如此進程。
如無意外，‘警醒’的裴家，也應(yīng)該是如此。
“所以，謙貝勒的年紀、身份、性情，都還挺合適的，大哥哥應(yīng)該可以做個權(quán)傾朝野，力壓群臣的霍光吧。”
沈霜云沉吟著。
裴寂之：……
一時無語。
他，他，他做這個大逆不道，理應(yīng)誅滅九族，遺臭萬年的決定，也是輾轉(zhuǎn)反側(cè)，猶豫再三，晝夜難眠……
思量無數(shù)個夜晚，咬牙再咬牙，才勉強定下來的。
甚至，這只是個念頭，他都沒跟父親、弟弟們和麾下商量。
這必然艱難萬年。
父親未必能接受，弟弟們未必能理解，麾下們，更是有可能反水落跑……
畢竟，這是提著腦袋的勾當(dāng)，也是個九死一生的局面！
會第一個跟沈霜云提起，也是實在是憋得難受，并且，沈霜云知道他最大的秘密！！
他的身世。
替鎮(zhèn)國公儲做這種會誅九族的重大決定，裴寂之……一個父母雙雙不詳，根本不是裴家子，卻承擔(dān)著人家世子之位的，嗯……
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形容！
鳩占鵲巢？
無恥至極？
這個決定，做的他太痛苦，太壓抑了，他就想和沈霜云說幾句，喧泄一番罷了，甚至，在說之前，他心里都一直存在著小小的內(nèi)疚！
霜云本是無辜，卻偏偏被他扯進來，承擔(dān)這樣巨大的驚駭！
造反謀亂。
多駭人啊。
霜云哪怕性子堅韌，秉性從容，也會害怕的吧。
裴寂之真的很內(nèi)疚，然后……
他現(xiàn)在，也就是真的很驚訝！
怎，怎么回事？
明明不是應(yīng)該害怕的嗎？怎么霜云就是稍微愣了一愣神，呆滯了片刻，就飛快越過了心理掙扎，直奔謀朝篡位而去！
她，她還真想過滅誅大楚，另炎裴家為主啊。
哈，做不到，她還挺失望哦。
他還要扶幼主，攜天子，還想讓他當(dāng)霍光，這個反應(yīng)，這個反應(yīng)……
裴寂之真是有點驚了。
“霜云，你不覺得我，我有些大逆不道嗎？”
他輕咳兩聲，神色復(fù)雜。
沈霜云面無表情，抬眸凝視，半晌，朱唇抿出抹涼薄的笑，她啟唇，“大哥，我不知道什么忠不忠，孝不孝的，我只曉得一個道理。”
“誰不讓我活，我就不讓誰活。”
“世人，無論乞丐，還是帝王，都只有一條性命，天賜圣君，也沒比誰多長兩只眼睛，多他幾十年的壽命。”
“裴家對他忠心耿耿，他卻從想真正入心，太子死后，就一直算計裴家，做你們做他的手中刀，完全不曾想過，在他死后，你們這柄刀，會不會被人斷折，這已是無情。”
“況且，現(xiàn)在他都沒死了，就要殺了照野，只為他一點私心！”
“挑動裴家和晉郡王府，是為國為民嗎？是為了天下蒼生嗎？不，他只是為了一己私欲，是為了鞏固權(quán)勢！！”
“他真是個圣君，六十多歲了，還沒有兒子，早該過繼皇子們，擇賢立為太子了，哪怕早早立了楚清晏，把他帶進宮中管教，也不至于鬧到今天這個地步！！”
“他不配鎮(zhèn)國公府的忠心！！”
“反他是應(yīng)該的，我有什么可驚訝，可害怕吧？”
“大不了就是腦袋一個，性命一條，大哥哥贏了，我也做做那權(quán)傾朝野，無法無天之人的妹妹，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