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轉眼間，天黑了，裴貴妃萬般不舍，淚眼朦朧地踏上了回宮的馬車。
慶元帝允許她住在娘家，這是圣恩，但身為嬪妃，最基本的規矩，她是要守的。
總不能在外過夜。
裴貴妃離開了。
裴家幾兄弟騎上駿馬，把她送到宮門口，甚至，謝夫人親自把她送回錦繡宮，又帶著沈霜云和裴照野，在宮里陪了她一陣兒。
這才告辭。
回到鎮國公府中時，天已經徹底黑下來了，謝夫人便沒再留沈霜云。
“回去好好歇著吧。”
沈霜云從善如流。
“大姐姐，我送你。”
裴照野蹦蹦跳跳的跑到她身邊兒，挽住她一條胳膊。
姐弟倆往降云閣走。
行路期間，裴照野幾次欲言又止，仿佛想要說什么，可最終也未能出口。
沈霜云心中有事，也沒注意到，一前一后兩人回了降云閣，裴照野揮手做禮，轉身離去。
桃心桃核忙不跌的，上前伺候姑娘洗漱。
今兒，陪著貴妃娘娘在園子里走了兩個多時辰的人們……
也有沈霜云！
她年紀雖然小，沒像謝夫人似的，直接累紅了眼，身體卻也是極疲乏的，簡單洗漱一番，便直接睡下。
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沈霜云早早醒來，早膳都沒用，簡單洗漱一番，直接去找了裴寂之，相當成功的……
把他堵在被窩里了！
裴寂之已經醒了，但還沒有起來
沈霜云：……
裴寂之：……
也多少是有點尷尬了。
當然，他們是沒見面的，丫鬟不可能把沈霜云引到裴寂之的內寢里。
于是，沈霜云便坐在客廳里，慢悠悠的品著茶，靜靜等待……
半晌，約莫半刻鐘的功夫吧，裴寂之身著一身常服，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和鬢角發絲間，還帶著些許水汽。
看的出來，洗漱得十分匆忙。
都沒大擦干。
“大哥哥，霜云失禮了。”
沈霜云微微斂身。
“無妨。”
裴寂之擺手，面色漠然，耳后，微微發燙。
他坐到沈霜云對面，輕咳一聲，開口問她，“這么早過來找我，是有什么事嗎？”
“確實是有的。”沈霜云正色，低聲說道：“是貴妃娘娘的事兒，昨日，我跟娘娘……”
她把昨日裴貴妃說的話，敘述了一遍。
“……娘娘的意思很明顯了，她只是不愿意讓楚清晏繼位而已，剩下的是貓是狗，她都不介意。”
“對政事，也不太留心。”
甚至，大楚的江山，她約么都沒放在眼里。
“她的念想，就是替太子殿下報仇。”
這說明，裴貴妃真的很在意太子，這對鎮國公府來說，是壞消息，也是好消息。
壞在，她大概沒那么容易原諒白夫人。
好在，無論如何，裴寂之都比阿貓阿狗強……
“娘娘連萬歲爺在外留下的兒子，都愿收到名下，想來拆穿真相時，她也一定會愿意幫我們……”
沈霜云小聲。
裴寂之的視線，一直停留在沈霜云的臉龐上，這是昨日太過勞累，她的面容有幾分疲憊，可精神卻是振奮。
一雙杏眼，明媚閃亮。
嘴角勾笑，展露出笑意，臉頰也因著微微的波動，凹出一抹小小的梨渦兒。
她似乎挺開心的。
裴寂之冷寂的眸子晃了晃，沉聲道：“好，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想辦法。”
“只是，先找到證據，查明我到底是什么身份……”
貍貓換太子，還只是推測，還是并沒有實證在手。
皇位傳承，國之重事。
裴寂之不能靠猜測行事。
只有握到如山的鐵證，他才會繼續進行。
“那是自然。”
沈霜云也贊同。
她今日早早過來，就是為了把裴貴妃的態度告訴裴寂之，眼下說完了，便也不想再停留，想起身告辭。
裴寂之突然叫住了她。
“大妹妹，還有事要問你！”
沈霜云頓步，回眸望他，眼神示意。
什么事兒？
“昨日貴妃娘娘跟你說的話……”裴寂之頓聲，眉眼間帶著兩份異樣，他認真看過去，“你確實情愿嗎？”
他問的很鄭重。
神色也很嚴肅，到讓沈霜云一怔，出自本能的問他，“大哥哥，你問的是哪一件啊？”
昨日，貴妃娘娘跟她說的話多了，憑空這么問，她上哪兒知道答案？
裴寂之擰眉，“自然是你和謙貝勒！”
雖然他沒有成親，但也知道常識，女子成親，如同第二次投胎。
謝夫人給沈霜云準備的那個‘未婚夫備選小冊子’，已經足有三指厚。
無意之間，他也向照野打探過，那本冊子，當然是沒有親自拿來看過，但人選也大多知道。
都是些年輕有為，基本已經成年的貴族男子。
謝夫人曾說過，“霜云自小受苦，那么找夫婿，就要找個能頂門立戶，能撐起事兒的。”
家世可以略微差一點，但人絕對要有能耐，有本事。
謙貝勒仁德寬厚，秉性溫和，但年紀也確實是小了。
尤其，裴貴妃的想法若真成真，鎮國公府就是推他上位的權臣。
幼帝和權臣之間，那個關系確實是很微妙。
裴寂之也不是不讀史，那樣情況推上去的幼帝，但凡是個稍微有能力的，都不會甘心平庸。
鎮國公府末曾想過謀朝篡位，以大楚目前的國情，也不大容易做到，沒找到‘貍貓換太子’之前，裴寂之想做個攝政王。
他也的確起過，找裴家旁支女子嫁給幼帝，生個太子，扶持其上位的打算。
沈霜云是父親的親生女兒，算起來，她的確是最合適的。
但，裴寂之從未這么想過。
倒不是因為沈霜云生母的關系，相處了這么久，裴寂之已經能把沈霜云和柳姨娘分開看待，而且，白夫人也不曾，像他原本以為的那樣潔白無瑕。
對昔日柳姨娘害主母的事兒，裴寂之已經有了兩分猜忌。
他不愿意的原因，不大能說的出口，的確是心疼沈霜云的。
嫁給謙貝勒有什么好處？
夾在夫家和娘家之間嗎？
身為權臣家族出來的女子，謙貝勒注定不會太相信她，甚至會提防她，打壓她，欺騙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