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從這件事里摘得干干凈凈。
而顧司珩,也遵守了他們之間那個約定。
他不再強迫南薇接受任何東西,只是每天雷打不動地出現在病房。
有時是帶著姜藏意送來的文件,坐在角落的沙發上處理公務,病房里只有他翻動紙頁的沙沙聲和鍵盤輕微的敲擊聲。
有時,他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坐在那兒,沉默地看著她。
他帶來的那些補品和湯水,南薇一口未動,他也并不生氣,第二天依舊會換上新的送來。
一切都顯得那么平和,平和到讓南薇產生了一種錯覺。
也許,他真的在學。
人心都是肉長的。
這么多天下來,南薇緊繃的神經竟真的有了一絲松懈。
她甚至開始在顧司珩不在的時候,會下意識地看門口,猜測他今天會什么時候來。
這天下午,陽光正好。
陳晨有事沒能過來,病房里只有南薇一個人。
她靠在床頭,手里拿著平板,漫無目的地翻看著。
南薇的動作一頓,臉上不由自主地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她低頭,輕輕撫摸著自己尚未完全隆起的小腹。
這是她的孩子。
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慰藉和希望。
或許,等孩子出生,一切真的會不一樣。
或許,顧司珩真的能學會怎么去愛一個人,怎么去組建一個真正的家。
就在南薇沉浸在這片刻的溫情和幻想中時,平板屏幕頂端,突然跳出一條新聞推送。
加粗的黑色標題,像一根毒刺,狠狠扎進了她的眼睛。
【獨家直擊!昔日白月光重回故地,周婉連續多日出入顧氏集團,好事將近?】
標題下方,是一組高清的偷拍照片。
照片里,周婉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色長裙,長發披肩,臉上不施粉黛,看起來憔悴又柔弱。
她站在顧氏集團氣派的玻璃門前,微微低著頭,肩膀單薄,一副受盡委屈、惹人憐愛的模樣。
其中一張照片,是她從大樓里出來,眼眶通紅,似乎剛剛哭過。
而另一張,則是顧司珩的助理姜藏意,親自將她送上了一輛保姆車。
南薇的血液,在這一瞬間,仿佛被凍住了。
她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硬,手腳冰涼,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發顫。
原來,這幾天的風平浪靜,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假象。
原來,他所謂的學,就是一邊穩住懷孕的她,一邊和他的白月光在公司里上演久別重逢、情深不悔的戲碼。
真是可笑。
太可笑了。
她居然會對他產生希望,居然會以為這個男人能改變。
南薇關掉平板,將它扔在床頭柜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那一點點剛剛燃起的星火,已經徹底熄滅,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
晚上七點,病房的門被準時推開。
顧司珩走了進來,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手工西裝,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今天感覺怎么樣?”他一邊解開袖扣,一邊走到床邊,語氣如常。
南薇沒有回答。
她拿起被她扔在床頭的平板,劃開屏幕,將那條新聞調出來,然后平靜地將屏幕轉向他。
“這是怎么回事?”
她的聲音很輕,沒有質問,沒有憤怒。
顧司珩的視線落在屏幕上,當他看到那些照片和那個曖昧的標題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隨即又松開。
他沒有絲毫被抓包的心虛或慌亂。
“你看到了。”他語氣平淡。
“嗯,看到了?!蹦限笨粗?,“所以,這是真的?”
顧司珩并未否認,他拉開椅子坐下。
“她這幾天是來過公司幾次。”
“為什么?”南薇追問。
“汪城進去了,星辰娛樂群龍無首,她一個女人,事業全毀了,哭哭啼啼地來找我,能怎么辦?”顧司珩說得理所當然,“再怎么說,也算認識一場。”
南薇的心里卻在冷笑。
認識一場?
顧總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有同情心了?
“顧司珩,”南薇緩緩開口,一字一頓,清晰地叫著他的全名,“你還記得你對我的承諾嗎?”
“我記得?!?p>“你說你會學,會給我一個機會證明。”南薇看著他,眼睛里沒有淚,只有一片荒蕪,“這就是你給我的證明嗎?證明你可以一邊對我許諾,一邊和你的前女友糾纏不清?”
顧司珩終于抬起頭,正眼看向她。
他的臉上沒有愧疚,反而流露出一絲不耐煩。
“南薇,你非要這么想嗎?”他的聲音冷了下來,“生意場上的事,你不懂?!?p>“我不懂?”南薇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陪你從一無所有走到今天,你說我不懂?”
“周婉家里還有些人脈,在城西那塊地上能幫上忙。我安撫她,對公司有利,這只是一場交易。”他解釋道,語氣里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口吻。
又是交易。
在他的世界里,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是交易。
南薇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她忽然覺得很累,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感席卷了全身。
她不想再爭辯了,也沒有力氣再爭辯了。
和一個永遠只愛自己的男人,講什么道理呢?
“好,我懂了。”南薇收回平板,垂下眼瞼,輕聲說,“既然是交易,那祝你交易愉快?!?p>她的順從和退讓,似乎讓顧司珩很滿意。
他以為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
就在顧司珩以為已經結束時,南薇卻又一次抬起了頭。
她看著他,神情平靜得可怕。
“那你打算什么時候和她結婚?”
顧司珩愣住了,似乎沒想到她會問出這樣的話。
“你在胡說什么?”
“我沒有胡說?!蹦限背读顺蹲旖牵切σ鈪s未達眼底,“新聞上不都寫了嗎?好事將近。既然她對你這么有用,娶了她,不是對你,對公司,都更有利嗎?”
顧司珩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病房。
“南薇,你非要用這種方式來激怒我?”
“我沒有。”南薇迎上他的視線,毫不退縮,“我只是想知道一個答案。畢竟,我肚子里懷著你的孩子,如果我的老板要結婚了,我總得提前知道,好為自己做打算,不是嗎?”
“你用不著做任何打算!”顧司珩的聲音里壓著怒火。
“為什么?”
“因為你哪兒也去不了!”
南薇笑了。
她終于明白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她愛了五年,也恨了很久的男人,一字一句地,問出了最后一個問題。
“顧司珩,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顧司珩逼近一步,雙手撐在床沿,將南薇困在他的身體和床之間。
他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反抗的殘忍。
“南薇,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我可以和任何人結婚。周婉也好,別的女人也好,那對我來說,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聯姻?!?p>“但是你,”他頓了頓,抬手,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南薇蒼白的嘴唇,動作曖昧,眼神卻冰冷如霜,“必須留在我身邊,安分守己地,把我的孩子生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