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上,風(fēng)聲鶴唳。
自上次黑木崖鎩羽而歸,五岳劍派元氣大傷,卻并未就此消沉。
左冷禪更是借此機會,大肆宣揚日月神教的威脅,試圖再次整合五岳之力,甚至將矛頭暗指那些不肯出力的江湖勢力。
嵩山,議事大殿。
左冷禪面色陰沉,看著座下各派代表,聲音冰冷:“日月妖人猖獗,我等名門正派,若再不齊心協(xié)力,江湖危矣!那福威鏢局林平之,坐擁高手,卻龜縮福州,對武林大事不聞不問,上次鐘鎮(zhèn)師弟前往福州,不過是想請他出山,竟被其麾下惡奴斷去一臂,此等行徑,與魔教何異?依我之見,當(dāng)先將這等不識大體之輩清除,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殿內(nèi)氣氛頓時微妙。
泰山派天門道長眉頭緊鎖,未曾言語。
衡山派莫大先生背著他的胡琴,似未聽聞一般。
“左盟主此言差矣!”
華山派掌門封不平霍然起身,他雖對左冷禪的霸道心有不滿,但如今華山初定,也不愿輕易與之為敵。
只是此事涉及林平之,他卻不能不開口,“林少鏢頭于我華山有再造之恩,當(dāng)初若非他出手,我劍宗重返華山還不知要等到何時,況且,鐘鎮(zhèn)前輩之事,據(jù)聞也是嵩山派弟子先行挑釁,福威鏢局才出手反擊,如今魔教當(dāng)前,我等理應(yīng)同仇敵愾,豈能因些許私怨,自亂陣腳,將槍口對準自己人?”
左冷禪眼中寒光一閃:“封掌門,你這是要為了一個外人,與我五岳劍派作對嗎?”
封不平不卑不亢。
“左盟主,封某只是就事論事,林少鏢頭與福威鏢局是否出山,自有其考量,我等不應(yīng)強迫,若左盟主執(zhí)意要對福威鏢局動手,恕我華山派,難以奉陪!”
他這話擲地有聲,殿內(nèi)頓時一片寂靜。
恒山派定逸師太也宣了聲佛號:“阿彌陀佛,封掌門所言有理,眼下還是以對付魔教為重?!?/p>
左冷禪見狀,心中怒火中燒,卻也知道今日難以如愿,只得冷哼一聲,將此事暫且壓下。
但他心中,對林平之和福威鏢局的恨意,卻又深了幾分。
……
福州城外,官道之上,兩道蹣跚的身影相互攙扶,衣衫襤褸,形容憔悴,正是歷經(jīng)千辛萬苦,逃亡至此的令狐沖與寧中則。
“師娘,前面……應(yīng)該就是福州城了?!绷詈鼪_聲音沙啞,他望著遠處高大的城郭,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
寧中則點了點頭,淚水早已流干,只余下滿臉的疲憊與麻木。
丈夫慘死,女兒被擒,她如今唯一的念想,便是報仇,以及……找到靈珊。
福威鏢局門前,當(dāng)林安看到衣衫破敗,狀若乞丐的令狐沖和寧中則時,也是吃了一驚。
他不敢怠慢,連忙將此事稟報了林平之。
書房內(nèi),林平之聽聞兩人到來,略感意外,隨即吩咐:“請他們到偏廳奉茶,我稍后便至。”
偏廳之中,令狐沖與寧中則局促不安地坐在椅上,看著四周富麗堂皇的陳設(shè),與自身狼狽的模樣形成了鮮明對比,更覺難堪。
不多時,林平之緩步而入。
他依舊是一身錦衣,氣度從容,與數(shù)月前華山之上并無二致。
“寧女俠,令狐兄,別來無恙。”林平之的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寧中則見到林平之,過往種種涌上心頭,悲從中來,竟是忍不住掩面低泣。
令狐沖則站起身,對著林平之深深一揖:“林……林兄,當(dāng)日華山多有得罪,如今……厚顏前來,還望林兄……收留?!?/p>
他這話說得極為艱難,昔日的驕傲早已被現(xiàn)實磨平。
林平之看著兩人,嘆了口氣:“過去之事,不必再提。你們的遭遇,我也略有耳聞,左冷禪行事,確實太過卑劣?!?/p>
他頓了頓,“鏢局后院尚有幾處空置的院落,你們便先安心住下,在福州地界,我保你們無人叨擾?!?/p>
“多謝……多謝林少俠大恩。”寧中則泣不成聲。
令狐沖也是再次躬身,心中五味雜陳。
林平之命人收拾出一座干凈的院子,又派了兩個伶俐的丫鬟婆子前去照料,送去衣物錢財,安排得十分妥當(dāng)。
接下來的日子,令狐沖與寧中則便在福威鏢局內(nèi)安頓了下來,寧中則終日以淚洗面,思念女兒,令狐沖則每日除了照料師娘,便是默默練劍,只是他心中的郁結(jié),卻始終難以排解。
林平之并未過多打擾他們,他如今大部分心神都放在了參悟劍道之上。
先天之境,讓他對劍的理解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但他總覺得,自己距離那真正的劍道本源,還差了一絲契機。
他聽聞林平之常與鏢局內(nèi)的劍術(shù)好手切磋,博采眾長,心中微動。
這日,令狐沖主動找到了正在演武場練劍的林平之。
“林兄。”令狐沖有些猶豫地開口。
林平之收劍,看向他:“令狐兄有事?”
令狐沖深吸一口氣,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林兄,我知你對劍法一道頗有研究,一直在搜尋劍法劍譜,約戰(zhàn)一些劍道高手切磋,我……我這里有一套劍法,或許對林兄能有些許助益?!?/p>
林平之挑了挑眉:“哦?愿聞其詳?!?/p>
“此劍法乃是我華山前輩所傳,我不能直接傳出去,但與林兄切磋一二,還是沒有問題的……我這劍法,講求無招勝有招,料敵機先,你要多多小心?!绷詈鼪_將獨孤九劍的總訣與要義緩緩道出。
他此舉,既有報恩之意,也存了幾分想看看林平之劍道深淺的心思。
林平之靜靜聽著,眼中精光閃爍。
“令狐兄,可否與我拆解幾招?”林平之開口。
令狐沖點了點頭,他如今內(nèi)力尚未完全恢復(fù),但劍法仍在。
兩人來到演武場中央,令狐沖凝神屏息,手中長劍一抖,使出了獨孤九劍中的破劍式,劍招靈動飄逸,直指林平之劍法中的破綻。
林平之手持玄天神劍,并未急于進攻,只是從容應(yīng)對。
他的劍法看似簡單,卻總能在令狐沖劍招將至未至之際,恰到好處地封堵或引開。
幾招過后,林平之突然開口:“令狐兄,你這劍法,重意不重式,講究的是看破對方的劍招,從而后發(fā)先至,對否?”
令狐沖一愣,點了點頭。
林平之微微一笑,手中玄天神劍陡然一變,竟也使出了幾分類似獨孤九劍的劍招,只是他的劍招更為凝練,更為直接,仿佛早已看穿了令狐沖下一步的動作。
令狐沖越打越是心驚,他發(fā)現(xiàn)林平之不僅能看破他的劍招,甚至能將獨孤九劍的精髓融入自身的劍法之中,使得比他還要圓融幾分!
“這……這怎么可能?”令狐沖額頭滲出冷汗,他引以為傲的獨孤九劍,在這個男人面前,仿佛被徹底看透了一般。
一旁的寧中則也看得目瞪口呆,她自然也知道獨孤九劍的厲害,卻沒想到林平之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nèi),便領(lǐng)悟到這等高深劍法的奧義。
數(shù)十招過后,令狐沖已是汗流浹背,劍招也漸漸散亂。
林平之收劍而立,笑道:“多謝令狐兄指點,這劍法果然精妙絕倫。”
令狐沖苦笑著搖了搖頭:“林兄天縱奇才,令狐沖……自愧不如?!?/p>
他此刻心中再無半分不甘,只剩下深深的敬佩。
寧中則見狀,也走了過來,對著林平之盈盈一福:“林少俠,我華山派的玉女十九式,雖然不及這劍法精妙,但也有些許獨到之處,若少俠不棄……”
林平之自然不會拒絕,與寧中則一番切磋下來,玉女十九式的諸多變化,也被他盡數(shù)記在心中,并融入了自己的劍道感悟。
數(shù)日之后,林平之在書房內(nèi)閉目靜坐,腦海中無數(shù)劍招流轉(zhuǎn),獨孤九劍的靈動,玉女十九式的精巧,華山劍冢的蒼涼劍意,風(fēng)清揚的超凡入圣,以及他自身純陽劍訣的浩然正氣,漸漸融為一爐。
他感覺,自己距離那扇玄之又玄的劍道大門,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