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市的天亮得比較早。
黎薇在書桌前,正對著參賽稿發呆。
紙頁上的寶石紋路在臺燈下泛著淺淡的光澤,那是她熬了無數個夜晚才定下的設計。
以梵語“塔洛奇”為名,北歐神話里象征愛和命運不期而遇。
用碎鉆模擬流星劃過夜空的軌跡,主石選了月光石,在不同光線下會暈出淡淡的藍紫色光暈。
靈感來源于小時候父母工作需要經常到考古工作站生活,山里的夜晚是不一樣的,那里的星空也是她見過最美的。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躍著“沈遇安”三個字。
黎薇指尖頓了頓,劃開接聽鍵,懸著的心稍微落了落。
“醒了嗎?”
沈遇安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溫潤。
“剛收到唐婉工作室的消息,她沒事。”
黎薇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真的?那心心她……”
“輿論太大,牽扯出了她父親當年的事。”沈遇安的聲音沉了些。
“你也知道,她爸當年是因為負債跳樓的,這件事一直是她心里的刺。工作室怕她被網絡暴力傷害,暫時把她和外界隔離開了,等風頭過些會讓她聯系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黎薇能想象出心心蜷縮在房間里無助的樣子。
高中時心心偶爾會提起父親,說他爸以前是個做地產的富商,后來走錯了路,被人做局迷上了金融,一發不可收拾。
那些被扒出來的舊聞,像一把鈍刀,把沉積多年的傷口重新剖開。
“我知道了。”黎薇的聲音有些發啞,“讓她好好休息,我這邊比賽結束就去看她。”
“放心,工作室的人會照顧好她。”沈遇安頓了頓,語氣放柔了些。
“初賽加油,別想太多,你準備得很充分。”
掛了電話,黎薇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晨光像一層薄紗,輕輕覆在城市的樓宇上,寸土寸金的港市空氣里都飄著獨有的氣息。
她深吸一口氣,將心心的事暫時壓在心底。
今天是初賽,她不能分心。
珠寶國際大賽的賽場設在市中心的藝術展館,水晶吊燈懸在穹頂,折射出璀璨的光。
簽到處鋪著深紅色的絨布,工作人員穿著統一的黑色西裝,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
黎薇抱著裝設計稿的畫筒,站在大廳里有些局促,目光掃過周圍的選手。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不遠處,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的女人正和評委低聲交談,她胸前的鉆石胸針在光下閃得人睜不開眼。
聽旁邊人議論,她是國內頂尖珠寶世家的繼承人,從小在珠寶堆里長大。
另一邊,幾個金發碧眼的外國設計師正用流利的英語討論著,背包上印著國際知名設計公司的logo。
大廳掃眼一看,幾乎都是黑白灰,黎薇低頭瞧了瞧自己,粉色無袖連衣裙搭配小高跟鞋,莫名有些格格不入。
指尖在畫筒上輕輕摩挲。
她就像混進珍珠堆里的一顆玻璃珠,普通還突兀。
可當她想起奶奶,想起心心看溫凝初崇拜的目光,那點怯懦又悄悄退了下去。
初賽場地在二樓的展廳,十二張工作臺沿著觀眾席排開,每張桌上都放著臺燈,繪圖工具和空白的設計紙。
評委席設在展廳中央,三位評委都是業內泰斗。
有拿過國際金獎的老設計師,有頂級珠寶品牌的創意總監,還有一位是珠寶鑒定專家。
黎薇抽到的是10號工位,靠邊的位置。
坐下時,她看見隔壁工位的女生正在緊張地咬著筆桿,女生抬頭沖她笑了笑,眼里帶著同病相憐的慌亂:“我叫西寧,第一次參加這么大的比賽,你呢?”
黎薇看了眼,她設計師署名那一欄。
回以微笑:“陸念。”
這個名字是奶奶取的,如今她承載著所有人的希望。
西寧比較活潑,也讓她心里的緊張淡了些。
上午九點,初賽正式開始。
第一輪考核是限時三小時的主題創作,主題為“城市之光”。
隨著評委宣布開始,觀眾席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臺燈的嗡鳴,還有選手們壓抑的呼吸聲。
黎薇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腦海里閃過無數畫面:小時候父母深夜忙碌的身影,深夜城市里的霓虹,雨天里公交車站臺的暖光……她睜開眼,筆尖落在紙上,流暢的線條從筆尖涌出。
三個小時過得飛快,當評委開始巡視評分時,黎薇手心已經沁出了薄汗。
老設計師走到她的工作臺前,戴著老花鏡的眼睛在畫稿上停留了很久。
忽然抬頭沖她笑了笑:“小姑娘的設計里有故事,色彩掌握得很準。”
那句夸贊像一顆糖,悄悄融化在黎薇心里。
黎薇紅著臉說了聲“謝謝”。
看著老設計師在評分表上打了個不錯的分數,懸著的心稍微放下了些。
中午休息時。
西寧湊過來,手里捏著面包卻沒胃口:“剛才淘汰名單念到兩個人的時候,我腿都軟了。”
黎薇看著她發白的臉,忽然想起自己聽到淘汰名單時,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
第二輪考核是即興解說,選手需要在十分鐘內闡述自己的設計理念。
輪到黎薇時,她站在評委面前,指尖微微發顫,卻還是清晰地講完了在每一個夜晚里那些城市守護者們的溫暖堅守。
鑒定專家聽完點了點頭:“設計不止看技巧,更要看情感,你做到了。”
這一輪又淘汰了一人,展廳里的工位空了三個。
空氣里的緊張感卻更濃了。
黎薇回到座位上,看著窗外漸漸西斜的太陽,心里既有慶幸,又有隱隱的不安…
第三輪是作品稿評比,選手需要提交提前準備的參賽作品,由評委綜合打分。
黎薇小心翼翼地從畫筒里拿出設計稿,紙頁被她壓得平平整整,月光石的位置,用銀色馬克筆做了特殊標注,碎鉆的排列方式是她反復修改了二十多次才定下的,連最細微的配色過渡都做了精確的標注。
評委們輪流翻看作品稿,展廳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黎薇站在原地,看著評委們的表情,心里默默祈禱著。
直到她看見評委拿起下一份作品稿,老設計師的眉頭忽然皺了起來,眼神里帶著疑惑和審視。
“這份作品……”老設計師的聲音打破了寂靜,他抬起頭,目光在選手席里掃過,“是誰的?”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生站了起來,臉上帶著自信的微笑:“是我的,評委老師。”
黎薇認得她,叫白榆,剛才解說時評委還夸過她的設計很大氣。
老設計師拿著白榆的作品稿,又拿起另一份稿子,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兩份作品……幾乎一模一樣。”
評委的話一出。
在場一片嘩然。
黎薇的心猛地一縮,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提住。
她順著老設計師的目光,當白榆的作品稿展示在大屏幕上時,她慌亂了…
屏幕上的設計,無論是流星軌跡的弧度,月光石的位置,還是碎鉆的排列方式,都和她的“塔洛奇”分毫不差。
最讓她心驚的是,白榆設計稿里某個碎鉆的微小錯位,那是她畫錯后又修改的痕跡。
連這個細節都一模一樣!
觀眾席瞬間炸開了鍋,選手們也交頭接耳,目光在黎薇和白榆之間來回掃視。
西寧驚訝地捂住嘴,看向黎薇的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黎薇的手冰涼,幾乎要握不住手里的畫筒。
她看著白榆臉上那抹看似無辜的微笑,和評委們疑惑憤怒的表情,腦子里嗡嗡作響。
是溫凝初,她把自己的設計稿給了白榆。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有人說“肯定是其中一個抄襲了。”
有人說“看著差不多,說不定是巧合。”
老設計師看著她蒼白的臉,又看了看白榆鎮定的表情。
沉聲問道:“陸念是吧?你的作品和白榆的高度相似,你有什么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