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雙胞胎?”
當(dāng)這三個字,從醫(yī)生的口中,清晰地吐出來時。
姜窈感覺自己的大腦,有那么一瞬間,是完全空白的。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
她能看到醫(yī)生嘴唇開合的形狀,能看到他身后墻上掛著的醫(yī)學(xué)圖譜,甚至能聽到窗外那一聲遙遠(yuǎn)的自行車鈴響。
唯獨(dú),聽不清自己的心跳。
她……懷的是雙胞胎?
一種近乎失重的,不真切感,包裹了她。
怪不得。
怪不得她最近那么能吃,那么能睡。
怪不得她的肚子,長得那么快。
原來……這里面,住著兩個小家伙。
她下意識地,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之前,她只是感覺到一個模糊的生命。
而現(xiàn)在,她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有兩個小小的、鮮活的心跳,正在她的身體里,有力地搏動著。
一下,又一下。
同頻,卻又各自獨(dú)立。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
奇妙到讓她這個經(jīng)歷過大風(fēng)大浪的現(xiàn)代靈魂,都感到了……手足無措。
她需要一個支點(diǎn),來確認(rèn)自己還踩在堅(jiān)實(shí)的土地上。
她轉(zhuǎn)過頭,本能地想看看陸津州的反應(yīng)。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個……徹底“宕機(jī)”的陸津州。
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不是那種夸張的石化,而是一種極度緊繃后的靜止。
他的眼睛,沒有瞪大,反而微微瞇起,死死地盯著醫(yī)生,仿佛在用審訊犯人的目光,分析對方每一個微表情,判斷這三個字的可信度。
嘴唇緊緊抿著,下頜線繃成一道冷硬的弧線。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不知何時已經(jīng)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畢露。
他沒有傻掉。
他只是在用盡全身的自制力,對抗著那股即將沖破理智堤壩的、山呼海嘯般的情緒。
“……津州?”
姜窈小聲地喊了他一句。
他沒反應(yīng),目光依舊像釘子一樣,釘在醫(yī)生身上。
醫(yī)生被他這副樣子看得有點(diǎn)發(fā)毛,清了清嗓子,試圖緩和氣氛。
“咳,這位同志,別緊張。雙胞胎雖然辛苦點(diǎn),但只要注意營養(yǎng),定期產(chǎn)檢,問題不大的。”
陸津州像是終于被外界的聲音拉回了現(xiàn)實(shí)。
他猛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緩緩地,把頭轉(zhuǎn)向姜窈。
他的目光,沒有第一時間落在她的肚子上,而是直直地望進(jìn)了她的眼睛里。
那眼神,復(fù)雜得讓姜窈心頭一顫。
有震驚,有難以置信,有狂喜,但更多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脆弱的后怕和擔(dān)憂。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觸摸她的臉頰。
但手伸到一半,指尖還在微微顫抖,他又猛地縮了回去。
他好像怕,這只是一個夢。
一個太美,也太沉重的夢。
一碰,就碎了。
他看著姜窈,喉結(jié)快速地上下滾動著,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嗓子眼里,擠出了幾個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字。
“你……會不會……很辛苦?”
他問的不是“真的嗎”,不是“兩個?”,而是“你辛不辛苦”。
那一瞬間,姜窈心中所有的不真實(shí)感,所有的手足無措,都被這句話,給瞬間撫平了。
她的眼眶,毫無預(yù)兆地,就熱了。
她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里又好笑又心疼。
她主動抓住他那只無處安放、冰涼得像鐵塊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然后對他,重重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嗯,兩個。”
她清晰地補(bǔ)充道。
“但是,不辛苦。一想到是我們的孩子,就不辛苦。”
當(dāng)陸津州的手掌,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來自妻子腹部那溫暖的、踏實(shí)的觸感時。
當(dāng)他聽到她那句溫柔而堅(jiān)定的“不辛苦”時。
他那座用鋼鐵意志鑄就的堤壩,終于決堤了。
他那雙一直緊繃著的眼睛里,瞬間,就涌上了一層滾燙的水汽。
他一個在戰(zhàn)場上流血都不皺一下眉頭的硬漢,此刻,眼眶,紅了。自從遇到了姜窈,他就仿佛脆弱了好多,但是他甘之如飴。
他沒哭,但是那洶涌的、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淹沒的情緒,已經(jīng)讓他徹底失去了語言能力。
他猛地俯下身,不是去擁抱她,而是將臉輕輕地,無比珍重地,貼在了她的肚子上。
隔著薄薄的衣料,他閉上眼睛,側(cè)耳傾聽著。
那樣子,虔誠得像個第一次觸摸到神跡的信徒。
姜窈能感覺到,有溫?zé)岬囊后w透過衣料滲了進(jìn)來。
她伸出手,輕輕地?fù)崦麍?jiān)硬的短發(fā)。
……
診室門外。
秦嵐、劉芬、姜建國和陸振國,四個人,已經(jīng)等得快要變成四座望夫石了。
“怎么進(jìn)去這么久啊?這都快半小時了!”秦嵐在門口來回踱步,手里的手帕都快被她絞爛了。
“不會是……真有什么問題吧?”劉芬也一臉擔(dān)憂,雙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念叨著,“老天爺保佑,菩薩保佑,一定要讓我們家窈窈和孩子平平安安的……”
陸振國和姜建國雖然沒說話,但那緊鎖的眉頭,和時不時看向診室門口的眼神,也暴露了他們內(nèi)心的焦灼。
就在這時,診室的門,“咔噠”一聲,開了。
四個人,像按了彈簧一樣,瞬間就圍了上去。
“怎么樣怎么樣?醫(yī)生怎么說?”秦嵐第一個沖上去,抓住剛走出來的陸津州的胳膊,急切地問。
陸津州還扶著姜窈,他抬起頭,看著自己的母親,那張英俊的臉上,還帶著未干的淚痕,眼眶紅得像兔子。
他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混雜著狂喜、呆滯和傻氣的古怪神情。
他想說話,但因?yàn)榍榫w太過激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秦嵐一看他這副樣子,心“咯噔”一下,瞬間沉到了谷底。
完了!
肯定是出大事了!
不然兒子怎么會是這副丟了魂,還哭過的表情!
“津州!你快說啊!到底怎么了!你別嚇?gòu)尠。 鼻貚沟穆曇舳甲兞苏{(diào),急得都快哭了。
劉芬的臉,也唰地一下,白了。
她扶著門框,感覺腿都軟了,幾乎要站立不住。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被陸津州小心翼翼護(hù)著的姜窈,看著他們這副快要急瘋了的樣子,終于忍不住,笑著開口了。
“媽,婆婆,爸,公公。”
她的聲音,像一股清泉,瞬間安撫了現(xiàn)場所有焦躁的情緒。
“你們別緊張,醫(yī)生說了,我跟孩子……們,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