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院住了五天,姜窈終于等到了出院的通知。
這幾天,病房幾乎成了陸家和姜家的指揮中心。
四位長輩輪流值守,將兩個小家伙照顧得妥妥帖帖,把姜窈也當成重點保護對象,一日三餐,點心宵夜,變著花樣地投喂。
出院這天,陸津州一早就去辦了手續,然后被產科主任叫到辦公室,足足叮囑了半個鐘頭。
“產婦剖腹產,元氣大傷,回去之后一個月內絕對不能碰涼水,不能吹風,不能提重物……”
主任對著眼前的年輕團長,語氣嚴肅得像在下達軍令,“飲食上要注意,循序漸進地補,別一上來就大魚大肉。還有,產后情緒容易波動,你作為丈夫,要多關心,多體諒。”
陸津州站在那里,軍裝筆挺,神情專注,聽得比在作戰會議上還認真。
病房里,則是一派熱鬧的景象。
“親家母,這件小衣服夠不夠厚?外面天兒冷。”劉芬拿著一件新做的棉襖,比劃著。
“夠了夠了,里面還有一層,外面再用襁褓一裹,嚴嚴實實的。”
秦嵐正指揮著陸振國和姜建國收拾東西,“哎,振國,你輕點!那是孩子的奶瓶,玻璃的!”
陸振國被吼得一縮脖子,將手里的網兜放得小心翼翼。
姜建國在旁邊疊著小山似的尿布,動作笨拙,但每一塊都疊得方方正正。
他抬起頭,對陸振國說:“親家,待會兒我來抱安安,我勁兒大,抱得穩。”
“我抱寧寧。”陸振國立刻接話,生怕慢了一秒就被搶了先,“女孩兒家嬌貴,得有經驗的來。”
兩個前一天還在為孫子外孫誰的嗝聲更有氣勢而爭論的男人,此刻又為了誰能勝任“護娃使者”的崗位暗暗較勁。
姜窈靠在床頭,看著這幅場景,忍不住笑。
安安和寧寧被劉芬和秦嵐包裹得像兩個小粽子,只露出兩張紅撲撲的小臉。
安安睜著眼,黑亮的眼珠好奇地轉來轉去,小眉頭依舊習慣性地微蹙著,一臉嚴肅。
寧寧則睡得香甜,小嘴咂了咂,吹出一個奶味的泡泡。
陸津州就是在這時推門進來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床頭的姜窈,她已經換上了一套寬松的出院服,但臉色依舊有些蒼白。
“都收拾好了?”他走到床邊。
“就等你了,陸大團長。”姜窈朝他揚了揚下巴,“主任跟你說什么了,這么久?”
“命令我回家好好照顧你。”陸津州回答得一本正經。
他掃了一眼已經準備就緒的眾人,然后脫下了自己身上的軍大衣。
那件帶著他體溫和淡淡皂角香氣的大衣,厚實而挺括。
“你干什么?”姜窈看著他的動作,有些不解。
陸津州沒說話,他將大衣展開,兜頭將姜窈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實。
寬大的衣擺垂下來,幾乎能蓋住她的腳面,只露出一張略帶錯愕的臉。
緊接著,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他彎下腰,一手穿過她的膝彎,另一只手穩穩地托住她的背,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陸津州!”姜窈驚呼一聲,下意識地伸出雙臂,環住了他的脖子。
男人堅實的胸膛和有力的心跳,隔著衣料清晰地傳來。她整個人都被包裹在他的大衣和他懷抱里,一絲風都透不進來。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病房里瞬間安靜下來。
秦嵐和劉芬抱著孩子,愣愣地看著。
陸振國和姜建國也停下了手里的動作,齊刷刷地望過來。
“看什么?”陸津州抱著人,目光平靜地掃過四位長輩,“醫生說了,她不能吹風。”
話音落下,秦嵐第一個回過神來,臉上立刻露出了贊許的笑容:“對對對!就該這樣!月子里的女人金貴著呢,半點風都見不得!津州這事做得對!”
劉芬也跟著點頭,看著女婿的眼神里滿是放心和欣慰:“還是津州想得周到。”
陸振國清了清嗓子,對自己兒子這番“出格”的行為沒有半句批評,反而板著臉催促:“那還愣著干什么?趕緊走,別在門口耽擱,讓風灌進來了。”
說著,他一手拎起一個最大的包,另一手去搶姜建國旁邊的網兜。
一場潛在的尷尬,就這么被一家人理所當然地接受了。
姜窈把臉埋在陸津州頸窩,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受著他行走時平穩的步伐,臉頰有些發燙。
她不是扭捏的人,可被他這樣當著所有家人的面抱在懷里,還是讓她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
不是羞澀,而是一種被珍視的、安定的感覺。
于是,軍區總醫院的走廊里,出現了頗為壯觀的一幕。
一個高大挺拔的軍官,懷里抱著一個用軍大衣裹得嚴嚴實實的女人。
他身后跟著兩位氣質各異的夫人,一人懷里抱著一個襁褓。
最后面是兩位不茍言笑的中年男人,身上掛滿了大包小包,像兩棵移動的圣誕樹。
路過的護士和病人都忍不住投來好奇的目光,但看到這一家人的氣場,又都識趣地沒有多問。
陸津州一路目不斜視,步履穩健,將姜窈穩穩地抱進了早已等在樓下的車里。
車子駛回軍區大院,穩穩停在家門口。
姜窈看著窗外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小樓,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明明在醫院才過了幾天,但是仿佛過了好久。
這一次回來,家里添了新成員,多了一雙兒女,有了一個真正的家。
“我們到了。”陸津州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沒有立刻下車,而是抱著她,等著秦嵐她們先抱著孩子下了車,打開了家門。
“回來了,都回來了。”
秦嵐站在門口,看著兒子抱著兒媳,看著親家母抱著外孫,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滿足。
陸津州抱著姜窈,跨過門檻。
這一次,姜窈知道,她不是過客。
她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