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老師的畫室,沈念安剛準備要開始畫畫,被一道鈴聲給打斷了。
是幼兒園老師打來的。
“熙熙媽媽,不好了,熙熙突然上吐下瀉,還有點發(fā)燒,精神狀態(tài)很不好。”老師在電話里焦急說道。
沈念安的心瞬間揪緊,抓起包就往外沖。
“我馬上到。”
她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幼兒園,接上已經(jīng)蔫蔫的兒子。立刻攔了輛出租車趕往最近的市中心醫(yī)院。
急診室里人滿為患,沈念安緊緊抱著因為不舒服而小聲哼唧的兒子,排隊、掛號,額頭上急出了細密的汗珠。
就在她焦急地等待叫號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熟悉身影從診室里走了出來,正低頭和護士交代著什么。
“霍言?”沈念安下意識地低喚了一聲。
霍言聞聲抬頭,看到抱著孩子一臉焦急的沈念安時,明顯愣了一下。
他們自從離婚后,就幾乎沒見過面了,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重逢。
他立刻快步走了過來,目光先落在她懷里精神萎靡的熙熙身上,眉頭微蹙,關(guān)切地問道:“熙熙怎么了?”
看到霍言,沈念安緊繃的心弦松了些。
她深知霍言的醫(yī)術(shù)精湛,尤其是在兒科方面。
顧不上說什么客套話,趕緊說道:“他突然上吐下瀉,在幼兒園開始的,還有點發(fā)燒,沒什么精神。”
霍言伸手摸了摸熙熙的額頭,又仔細看了看孩子的面色和眼神,沉聲道:“別急,跟我來。”
他直接領(lǐng)著沈念安和熙熙走進了他的診室,然后開始問診和檢查。
“初步判斷是急性腸胃炎,可能吃了不干凈的東西或者著涼了。”
霍言一邊開著檢查單,一邊溫和地安撫沈念安,“先帶他去驗個血,做個大便常規(guī),明確一下病因。別太擔(dān)心,小孩子腸胃功能弱,春天容易得這個病,及時治療就好。”
“謝謝。”沈念安稍稍安了心。
霍言開好單子,遞給她,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語氣放緩了些:“快去檢查吧,我在這里等結(jié)果,有什么情況隨時叫我。”
沈念安點點頭,抱起熙熙,在護士的指引下匆匆趕往檢驗科。
霍言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才緩緩收回目光。
檢查結(jié)果很快出來,確認是急性腸胃炎。
霍言根據(jù)結(jié)果開了藥,安排了輸液。
看著透明的藥液一點點滴入熙熙細小的血管,小家伙終于不那么難受,沉沉睡去,沈念安這才徹底松了口氣,疲憊地靠在椅背上。
霍言處理好后續(xù)事宜,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遞給她。
“喝點水吧,看你嘴唇都干了。”
他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溫聲安撫,“熙熙睡一覺,補充了電解質(zhì)和水分,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謝謝你,霍言。”沈念安接過水杯,再次道謝。
“念安,我們之前不用這么客氣的。”
霍言眼底閃過一絲難受,雖然兩人已經(jīng)離婚了,但也并不想沈念安對他這般客氣和疏離。
沈念安淺淺笑了笑,沒有再說什么。
簡洐舟的身影突然出現(xiàn)在門口,他顯然是匆忙趕來的,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領(lǐng)帶也有些松垮,額前的碎發(fā)略顯凌亂,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焦灼。
他是接到一個朋友電話,說看到沈念安抱著孩子來了醫(yī)院,便立刻趕了過來。
簡洐舟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明亮的燈光下,沈念安正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她身邊,坐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
那個男人,簡洐舟認得。
霍言,沈念安的前夫。
此刻,霍言正低頭和沈念安說著什么,神情溫和,而沈念安的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
那樣的畫面,和諧得刺眼。
一股夾雜著濃重的酸意,瞬間從簡洐舟的心底竄起。
但他很快將這股情緒壓了下去,邁開長腿,徑直走了過去。
來到病床邊,俯身看著躺在上面,小臉蒼白,正在輸液的熙熙。
沈念安聽到腳步聲,抬起頭,在看到來人時,臉上的那一絲笑意瞬間凝固。
“你怎么來了?”
她驚訝問道。
簡洐舟沒有解釋自己是如何得知消息匆匆趕來的,只是伸出手,指腹輕輕碰了碰熙熙蒼白的小臉,又探了探他的額頭,滿眼都是焦灼和心疼。
開口道:“熙熙怎么了?”
這時,霍言回答道:“初步診斷是急性腸胃炎,已經(jīng)用了藥。”
簡洐舟的視線終于從兒子身上移開,落回霍言身上,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聲的較量。
“有勞霍醫(yī)生。”簡洐舟的聲音聽不出什么情緒。
“應(yīng)該的。”
霍言作為醫(yī)生,還有其他病人需要處理,不能一直陪在這里。
離開前,他特意對沈念安溫聲細語地叮囑,急性腸胃炎的各種注意事項。
“飲食一定要清淡,這幾天先喝點粥。注意保暖,不要再著涼了。”
“有什么不懂的,或者熙熙再有不舒服,隨時給我打電話。”
沈念安認真聽著,一一記下,最后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謝謝你。”
簡洐舟就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兩人旁若無人地交談,一個溫和耐心,一個認真聽取。
他像一個外人,連一句話都插不進去。
那股酸澀又涌了出來,臉色一寸寸沉了下來。
等到霍言離開后,簡洐舟才找到機會問沈念安,“熙熙生病了,怎么不打電話給我?”
沈念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忙嗎?我一個人也搞得定。”
簡洐舟伸手,抓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握在掌心。
凝著她淡漠的眉眼,說:“安安,沒有什么事,比你和熙熙更重要。”
沈念安的目光落在他緊握著自己的手上,用力一抽,就將自己的手,從他的掌心里抽了出來。
嘴角勾起一抹涼笑,沒有再繼續(xù)這個話題,幽幽說道:“今天俞蕓的母親來找過我。”
簡洐舟眉眼生出一抹凌厲,“她找你做什么?沒傷害你吧?”
他緊張上前一步,想檢查沈念安是否有受傷。
沈念安后退半步,避開了他的觸碰,嘴角那抹涼薄的笑意更深了。
“她能怎么傷害我?不過是求我發(fā)發(fā)善心,勸你娶了她女兒。”
“她說俞蕓精神狀態(tài)很差,有嚴重的產(chǎn)后抑郁和妄想,離了你會活不下去。”
沈念安每說一個字,簡洐舟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我不是菩薩,沒普度眾生的愛好。你簡洐舟想當救世主,想對誰負責(zé),那是你的事,別扯上我和我兒子。”
她轉(zhuǎn)過身,背對著他,重新握住熙熙的小手,姿態(tài)是全然的冷漠。
“你走吧,俞蕓更需要你。熙熙這里有我,不勞你費心。”
簡洐舟被她這番話刺得心口發(fā)疼,“安安,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病床上傳來一聲微弱的喊聲。
“媽媽……”
熙熙醒了,燒退了些,但小臉還是沒什么血色,虛弱地睜著眼睛,茫然地看著眼前氣氛緊繃的爸爸媽媽。
簡洐舟所有到了嘴邊的話,瞬間被堵了回去,他不能當著孩子的面說這些。
沈念安立刻俯身,臉上冰雪消融,只剩下溫柔和心疼,輕輕摸著兒子的額頭:“寶貝醒了?還難不難受?”
熙熙搖了搖頭,小手緊緊抓住媽媽的衣角,依賴地蹭了蹭。
簡洐舟默默去接了杯溫水,遞到沈念安手邊,讓她喂給熙熙。
整個下午,他都留在診室里,沉默地幫忙遞東西、叫護士,視線幾乎沒離開過沈念安和熙熙。
但沈念安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兒子身上,連一個眼神都沒再給他。
傍晚,熙熙的體溫終于恢復(fù)正常,嘔吐腹瀉也止住了,精神頭好了不少。
霍言檢查后說可以回家休養(yǎng),注意飲食和觀察即可。
沈念安利落地收拾好東西,給熙熙穿好外套,將他抱了起來。
“我送你們回去。”簡洐舟立刻上前,伸手想接過熙熙。
沈念安側(cè)身避開,“不用了,不麻煩你。”
說完,她抱著熙熙,徑直走出了診室,穿過醫(yī)院走廊,沒有一絲停留。
走到醫(yī)院門口,夜風(fēng)帶著涼意。
沈念安站在路邊,直接伸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簡洐舟快步上前,在她拉開車門前,擋在了車門邊,語氣多了幾許強硬,“讓我送你們回去。”
“真的不用。”
沈念安頭都沒抬,繞過他,拉開車門,小心地抱著熙熙坐了進去,報出地址。
“爸爸……”熙熙趴在媽媽肩上,小聲地叫了一句,大眼睛里有些不解。
車門關(guān)上,出租車司機利落地啟動車子,尾燈很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