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月耳邊嗡鳴陣陣,霎時什么也聽不見了。
“臣遵旨。”
沈父畢竟多些閱歷,縱使心已經沉到了底,態度上還是讓人挑不出錯處。
他一個眼神讓沈如月安分,心中飛快盤算起來。
如今太子失勢,京中成年的皇子還有四個,即便沈如月能生出李顯的孩子,也未必能影響大局。
到此時,沈父才開始懊悔。
若是早知今日,沈如月對那個孩子下手的時候他就會阻攔。
雖然不是親生,畢竟也是個現成的。
總好過現在。
父子倆一個殘了腿,一個傷了手臂,哪還有半點奪位的機會。
可皇帝今日這話,分明又是想將沈家與東宮綁在一起,給太子一個倚仗。
這倒讓人一時看不清皇帝的意圖。
他究竟是厭棄了太子,還是另有打算?
思維受限,眾人都未曾意識到,還有另外一個可能。
或許,皇帝是將沈家也一并舍棄了呢?
李顯與蕭柳欽之間的矛盾是不可調和的,一個勢頭正猛的勇將,和一個能力堪憂,身有殘疾的皇子。
父子之前,先是君臣。
早在皇帝決定讓周燼離京的時候,李顯在他眼里就不再是太子。
只是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讓他不受非議地將太子廢掉,順帶把沈家連根拔起。
沈父還在想怎么保全沈家的繁榮,殊不知,沈家的將來早就沒有轉圜了。
因著接連的插曲,本該熱熱鬧鬧的除夕宴結束的有些冷清。
出宮的那截宮道安靜異常。
趙蓉兒剛上馬車,一道身影就跟了上來。
周穎摸了摸明黃的圣旨,比她自己收到封賞還要開心。
“太好了,這下看那些狗眼看人低的還敢不敢說三道四,這可是陛下親封的,他都說你有功呢!”
趙蓉兒哭笑不得,朝她身后示意。
“將軍還被你擋在外面呢,這時候你又不害怕了?”
周穎的身形寸寸僵住,轉頭看向站在馬車外的蕭柳欽,臉上擠出一個笑。
“我這就走,這就走……”
說著,周穎就往后退去,卻被趙蓉兒拽住。
“順路的,你就坐這兒。”
周穎一臉的欲哭無淚,正搜腸刮肚想著借口,趙蓉兒“噗嗤”笑出聲。
“好了,快去吧。”
周穎如蒙大赦,腳凳都沒踩,直接跳了下去。
聽著她的腳步聲漸遠,趙蓉兒收回視線,馬車內只剩下她和蕭柳欽兩人。
“這道圣旨,是用你的賞賜換的?”
蕭柳欽側眸,還想回避這個話題。
馬車緩緩駛動,不知因為嘈雜還是什么,忽然有人驚呼。
“馬受驚了!”
隨著這道話音,外面頓時亂成一鍋粥。
趙蓉兒掀開簾子,還未看見受驚的馬,迎面先被寒風吹了滿臉。
“還沒到這邊,先走。”
蕭柳欽當機立斷,囑咐車夫。
他們的位置靠近宮門,想避開只能往宮門處靠。
混亂中,趙蓉兒猝不及防對上一雙滿是怨毒的眼。
是沈如月。
下一刻,受驚的馬就直直朝著趙蓉兒所在的方向而來,一路橫沖直撞。
趙蓉兒只覺腰間一緊,整個人被蕭柳欽帶著騰空而起。
腳踩在地面的同時,將軍府的馬車被重重撞上,在地上翻滾兩圈。
受驚的馬也撞的頭破血流,倒在地上沒了動靜。
這時,周燼才帶著禁軍匆匆而來。
“馬是誰家的?”
周燼在各家的馬車上掃過,馬都好好兒的拴著韁繩。
“是沈家的!”
周穎氣鼓鼓上前。
慌亂中,她被人推了一把,衣擺不知被多少人踩過。
“沈如月,你到底怎么回事,心情不好就要拉著這些人給你陪葬嗎?”
在場沒一個人敢接她這話。
包括沈如月本人。
心情不好,為什么心情不好?
除夕宴上皇帝剛說了她和李顯的婚事,太子妃,多光線的身份,她膽敢有半點不滿都是想害死沈家。
“郡主是不是誤會了,我耳墜不慎掉落,誰也沒想到馬蹄正好會踩上去,怎能因此就說我是故意?”
沈如月一開口,眾人這才發現,她耳垂上確實只剩下一只耳飾
可若是僅憑一只耳墜就說她是故意,未免有些不現實。
“再說了,這馬發瘋,首當其沖遇險的就是沈家人,我犯得著將自家人搭進去嗎?”
是這個理兒,有人聽得直點頭。
周穎卻不管這些。
她指著歪倒在地上的馬,“你就說,這馬是不是你沈家的,那耳墜是不是你沈如月的?”
“在場這么多人,因你沈家而有的損失又怎么算?”
因為馬四處沖撞,確有不少馬車受損,混亂間更是有人踩踏受傷。
“這些都是小事,沒什么妨礙的,沈小姐不必在意。”
當即有人打起圓場。
不管這樁婚事的內情是什么,沈家如今都和皇室攀上了親,自然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眼見著他們還幫沈家說上話,周穎一陣氣惱。
“就算你們不說什么,受損最嚴重的可不是你們,總要問問蕭將軍的意思。”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蕭柳欽如今可風頭正盛,沈家今天這一出……
沈如月也后知后覺。
她動手的時候昏了頭,只看見趙蓉兒在馬車里,卻一時沒想到這是將軍府的馬車,還有蕭柳欽在里面。
如今趙蓉兒沒有丁點事情,她反而給沈家樹了敵。
“蕭將軍,今日之事不過是一場意外,將軍府的損失沈家全部承擔,這兩日會選幾匹良駒給你送去,如何?”
“沈大人都開口了,自然沒什么不行。”
蕭柳欽并沒有過多計較的意思,落在沈如月身上的視線透著寒意。
沈如月瑟縮了下,嘴唇囁嚅,想說什么,又發不出聲音。
“好了,還吹著冷風呢,都先散了,有什么話明日上沈家去找,沈大人還能關門不理嗎?”
一個人這么說,其他人也附和起來,緩和了氣氛。
“走?”
周穎仍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長公主府的馬車可壞了,他們礙著面子不開口,我倒要問問,怎么走?”
長公主府離得倒是不遠,可也沒有吹著冷風走回去的道理。
正在眾人被問的不知道怎么說時,馮全走了出來。
“陛下知道這邊的事,已經讓人去調宮中的馬車,諸位稍候片刻。”